黑三把骰子往炕桌上一丢，笑得露出黄牙：“你想让我们去……顺一袋？”
周素琼眼神阴阴的：“你们晚上去，把那袋肉给我弄出来。弄不出来也行——你们把他屋里那点好东西翻一翻，让他明儿在队里抬不起头。”
瘸腿男人挤眉弄眼：“老太太，你这是要我们去偷啊？这要是让民兵逮了——”
周素琼立刻把脸一板：“怕啥？你们不是最会走夜路吗？再说了，偷的是他自己的，不是集体的。你们弄出来，我给你们一半。那袋肉少说几十斤，够你们过年了！”
黑三舔了舔嘴唇，低声问：“那屋里有狗没？”
“没有狗。”周素琼斩钉截铁，“就他、那俩洋丫头，还有个大肚子。你们动作快点，别弄出太大声。”
黑三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行。夜里三更，俺也去一趟。你回去别吱声，听见没？明儿肉到你手，你也别说是我们。”
周素琼把布包往他手里一塞，咬牙：“办成了，再给你两斤白面票。”
黑三掂了掂，眯眼：“成。”
夜一点点深。
屋外风停了些，雪却更密，落在窗纸上沙沙响。安娜靠着炕头睡得浅，眉头总不自觉皱着。娜塔莎裹着棉被，哭过的鼻音还没散。
江明辉一直没睡。
他坐在炕沿，背对着她们，像个木桩子一样。火盆里炭火暗红，他拿火钳轻轻拨了拨，火星子“噼啪”一跳。
娜塔莎迷迷糊糊睁眼，压着嗓子：“你咋还不睡……”
江明辉回头，做了个“嘘”的手势：“你睡你的。夜里不太对。”
娜塔莎愣了下，立刻清醒了点：“她会找人？”
江明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低声说：“周素琼那种人，走的时候眼神太毒。她今晚要么忍着回去骂一夜，要么……就找人来干脏活。”
安娜在被子里轻轻动了动，小声：“那怎么办……”
“先别怕。”江明辉把声音放得更轻，“肉不在屋里。”
娜塔莎眼睛瞪圆：“你搬走了？”
江明辉嗯了一声：“她一走，我就从后窗把麻袋拎出去，埋到柴垛底下的雪坑里了，上面压了湿柴，外头还撒了些灰。真有人来翻，先翻一手黑。”
娜塔莎忍不住小声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
江明辉却没笑，他抬手把门闩又摸了一遍，随后从墙角拎来一根麻绳，往门框下悄悄一系，又把几只空罐头盒穿在绳上，贴着门板摆了一串。
“这啥？”娜塔莎压着嗓子问。
“响铃。”江明辉低声，“门一动，罐头盒就响。你俩听见响别喊，先把棉鞋套上，躲炕里头，护着肚子。”
安娜咬着唇点头，手本能地护住腹部。
屋里静得只剩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外忽然传来很轻的“咯吱”声——有人踩雪，刻意压着步子，但雪太厚，怎么压都藏不住。
江明辉眼睛一抬，手慢慢伸到炕边，摸到那把砍柴的短斧柄，没立刻拿起，只把斧头往自己脚边挪了挪。
又是一声更近的“咯吱”。
接着，门外传来低低的喘气，像有人贴着门缝在听。
娜塔莎吓得脸发白，嘴唇抖着。安娜也醒了，眼里满是慌，却被江明辉一个眼神按住——那眼神就一句话：别出声。
门闩轻轻“咔哒”一响。
外头的人在撬。
江明辉没动，反倒把身子往门侧的阴影里挪了半步，避开门缝直冲的位置。炕上的两个姑娘呼吸都屏住了。
“吱——”
门被顶开一条指头宽。
就在那一瞬间，门板上的罐头盒“哗啦啦”猛地一串响，像小铁锣敲了一排！
外头的人明显慌了，低骂一声：“妈的，有机关！”
另一个声音更粗：“快！进屋！”
门被猛地推开，冷风灌进来，煤油灯火苗被风一吹，差点灭掉。
黑三第一个钻进来，刚一抬眼，就觉得脖颈一凉——江明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侧后，手里那把短斧没举高，只横着一压，斧背顶在他喉结旁边。
江明辉声音不大，却像铁：“别动。动一下，我就让你明儿吃不了糊糊。”
黑三浑身一僵，手里那根撬门的铁片“当啷”掉地。
“兄弟……误会，误会！”他赶紧陪笑，“我们就是……走错门了，真走错了！”
“走错门？”江明辉轻轻嗤了一声，眼神冷得发黑，“你走错门还带铁片？你当我瞎？”
后头瘸腿那人刚要往屋里迈，江明辉头也不回，脚尖一踢——门槛边那盆灰“哗”一下扬起来，糊了瘸腿一脸。
瘸腿“呸呸”吐灰，骂：“操！谁他妈——”
江明辉把斧背往黑三喉头一顶，黑三立刻哆嗦，冲瘸腿吼：“闭嘴！闭嘴！别惹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