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琼那句“我一口气上不来”还没说完,江明辉就把麻袋往炕边一靠,眼皮都没抬。
“你要真一口气上不来,”他声音平平,“俺也去给你抬棺材。别在我屋里嚎,吓着她。”
周素琼像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脸皮一抽,嘴角哆嗦:“你、你这孽障!”
娜塔莎气得往前一步:“你才孽障!你刚才戳我姐肚子的时候,你怎么不怕一口气上不来?!”
“闭嘴!”周素琼抬手就想指她,可江明辉一抬眼,那眼神像冰碴子,周素琼那手指头硬生生停在半空,改成狠狠往自己胸口一拍。
“行!行!你们都厉害!你们都要逼死我!”她抹着鼻涕,往门口一扭身,“我走!我走还不行?!等我回去——”
“回去也别来这屋门口闹。”江明辉淡淡道,“下回你再敢在这儿嚎‘逼死’,我就去队里礼堂,把你嚎的字一句句学给大家听。”
周素琼脚下一顿,回头瞪他,眼里恨得要冒火,偏偏又不敢再冲上来。
她狠狠啐了一口:“你给我记着!”
门“吱呀”一声被她甩开,冷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屋里火盆火苗一歪,噗噗两声。
安娜捧着红糖水,手还在轻轻发抖,小声说:“她……会不会还来闹?”
江明辉把门往里关紧,插上门闩,回身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稳:“她嘴上硬,心里怂。今晚你先睡,我在。”
娜塔莎吸着鼻子:“你在也得防着点,她那种人……啥都干得出来。”
江明辉没接话,眼角却沉了沉。
周素琼走出院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她一边走一边骂,骂得牙根都疼。
“拿肉逼我……还要我道歉?做梦!”
她拐到村口那条背风的小道上,远远看见一间土坯小屋,门口吊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屋里传出骰子啪啦啪啦的声儿,还有男人粗嗓子笑。
周素琼眼睛一亮,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把棉袄襟一紧,直接推门进去。
屋里烟味呛人,炕上坐着两三个男人,裤腿挽着,脚上套着破棉鞋。为首那个脸上有道疤,斜靠着墙,手里捏着骰子。
疤脸抬眼,哼了一声:“哟,周老太太?大晚上的你来这儿干啥?找人给你出气啊?”
周素琼把下巴一抬,装着不怕:“黑三,我问你一句,敢不敢挣这个钱?”
黑三笑:“钱?你有啥钱?你那点嘴皮子?”
周素琼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张皱巴巴的票,还有两块硬邦邦的糖。
“这俩糖先算见面礼。”她压着嗓子,“我不要你打人,我要一样东西。”
旁边那个瘸腿的男人啧了一声:“啥东西?鸡蛋?布票?还是谁家闺女?”
周素琼脸一红,骂了一句:“说啥浑话!是肉!”
黑三眼睛一亮,身子坐正了:“肉?”
“嗯。”周素琼狠声道,“江明辉那屋里,今儿扛回来一大袋肉。狼肉!新鲜的!他拿着压我,想让我给那洋女人道歉。呸!我就让他知道知道,啥叫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