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在这儿。”他点了点圆圈,“明天往西沟子走。那边有条老兽道,山鸡、獾子、狍子都爱走。要是打着猎物,就拖着血腥味往回走,它闻见了,多半忍不住。”
张老三咧嘴笑了:“这叫拿肉钓狼。”
“嗯。”江明辉说,“可要是明天空手,它饿着肚子,反倒更谨慎。所以我说,不引。”
周大明听完更愁:“那它一直跟着,咱也睡不踏实,走也走不安稳,这不是耗人么?”
江明辉抬眼看他:“赶山的人,最怕的不是猛兽,是心先乱。它耗你,你就耗回去。谁先沉不住气,谁先死。”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周大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话。
张老三拍了拍他肩膀:“听江哥的准没错。当年黑石岭那头吊睛虎,不也是他收的?”
“那回是运气。”江明辉淡淡道。
“运气也是本事。”张老三说。
三人又添了些柴,把火烧旺。夜里守山,火不能断。不是为了取暖,是给山里的东西看——这里有人,而且不好惹。
轮到周大明守前半夜。
江明辉靠着背囊闭目养神,张老三裹着棉袄,没一会儿就打起呼噜。
周大明嘴里骂了句“没心没肺”,可骂完又觉得四周太静,连忙往火里添柴。
火苗一窜,他心里才踏实些。
可没过多久,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谁踩断了一截枯枝。
咔嚓。
周大明浑身汗毛一下竖了起来,抓着枪低喝:“谁!”
没人应。
只有风从树梢刮过,呜呜地响。
张老三被惊醒,坐起来揉眼:“咋了?”
“林子里有动静。”
江明辉已经睁开眼,抄起枪,侧耳听了片刻,低声道:“别喊。”
三人都不动了。
火堆噼啪作响,除此之外,再无声息。
半晌,江明辉忽然抓起一块燃着的木头,猛地朝林子里掷去。
火团划出一道红线,砸进黑暗中。
紧接着,一道灰影贴着地面窜了出去,快得像一阵风。
周大明惊叫:“真有东西!”
张老三也跳起来:“娘的,我就说不是错觉!”
江明辉盯着那灰影消失的方向,声音沉了几分:“看见没?尾巴低,步子轻,是狼。”
周大明脸色发白:“它离咱这么近?”
“早就近了。”江明辉说,“方才怕是趴在暗处看咱们。”
张老三骂道:“这畜生够邪性。”
江明辉重新坐下,却把枪放在手边:“后半夜不睡了,轮着盯。”
这一夜谁也没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林间起了一层白雾。火堆烧成红炭,周大明顶着黑眼圈站起来,腰都僵了。
张老三伸个懒腰:“走吧,再待着人都废了。”
江明辉先去四周查看痕迹。
没一会儿,他招手:“过来。”
两人凑过去,只见营地外十几步远的湿地上,印着几个清晰的爪印。
爪大,趾长,前深后浅。
周大明咽了口唾沫:“昨晚它真围着咱转了?”
“转了两圈。”江明辉说,“还试着靠近过。”
张老三蹲下瞧了瞧:“个头不小,怕是头独狼。”
“嗯。”江明辉起身,“独狼最麻烦。群狼有规矩,独狼只认饿。”
三人收拾东西,熄了火,朝西沟子进山。
晨雾没散,林子里湿气重,裤腿很快被露水打透。山路陡滑,周大明走得直喘:“江哥,你说这狼会不会还跟着?”
“会。”
“你咋这么肯定?”
江明辉头也不回:“你回头看第三棵桦树底下。”
周大明猛地回头,什么也没看见。
“啥都没有啊。”
“你看不见,说明它藏得好。”江明辉说。
周大明顿时更慌了:“江哥,你别吓我。”
张老三在后头笑得直咳嗽:“瞧你那点胆子。”
走到午前,三人总算到了西沟子。
这里两山夹一道沟,地势收口,是兽道必经之地。地上满是旧蹄印和刨土痕。
江明辉蹲下摸了摸泥:“新鲜的。有东西刚过。”
“啥?”张老三问。
“狍子。”
三人立刻散开,压低身形。
山里打猎,最怕嘴碎。周大明这回连大气都不敢喘,猫着腰跟在后头。
没走多远,前头灌木忽然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