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话硬气！”
“秀兰，你敢不敢？”
“让她家后院先试试！”
李秀兰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抖了抖，最后挤出一句：“我家那点地……能跟队里比？”
张铁柱一拍大腿：“能不能比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成天当搅屎棍！走走走，都散了！回家吃饭！”
人群这才嘻嘻哈哈散开。
回到队部，张铁柱还不放心，拉着江明辉往屋里走，压低声音：“小江，你别跟那婆娘一般见识，她那张嘴，啥都能咬两口。”
江明辉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我不是跟她斗嘴。我是让大家明白一件事——这事儿成不成，得靠规矩。规矩立起来，谁也别想浑水摸鱼。”
张铁柱点点头，突然又皱眉：“还有个事儿……你说泡几天，那水从哪儿来？咱队里水渠一天就那么点，粮田那边也盯着呢，老赵头今天还来找我吵。”
江明辉抬手在桌面上敲了敲：“水渠白天供粮田，夜里给盐碱地。夜里凉，蒸发少。再不行，就从老河湾那边引一条临时沟，挖浅点，先保这一片。”
张铁柱一听，眼睛一亮：“老河湾那边……离得可不近。”
“近不近都得干。”江明辉语气很平，“再拖一年，咸气更重，地更死。到时候别说菜籽，连草都长不出来。”
张铁柱咬咬牙：“行！明儿我就挑人，挖沟！”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王振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点兴奋：“队长！小江！我刚在山脚下瞧见新鲜脚印——不像人，是野物！一溜儿往松林子那边去了。”
张铁柱立马来了精神：“啥野物？野猪？”
王振山摇头：“不像野猪那种蹄印。更尖，更细，像獐子，又像狍子。还有两处被蹭过的树皮，估摸着有角。”
周大明从门缝里探进脑袋：“明辉哥！要不今晚俺也去蹲一蹲？要真是狍子，弄回来能换不少肉票！”
张铁柱一听“肉票”俩字，喉结都动了动，但还是强撑着：“你们别瞎胡闹！山里这阵子不太平，前天隔壁大队还丢了只狗，说是被狼叼了。”
王振山嘿嘿一笑：“队长，咱不是有江技术员在么？小江上回带我们打狼，那手段……啧！”
张铁柱嘴上骂：“你少给我拍马屁！”可眼里分明也动了心。
江明辉却没急着点头，他把王振山说的“脚印、树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问得很细：“脚印多大？间距多少？树皮蹭的位置高不高？”
王振山比划着：“印子这么长，差不多两指半。间距……一跳一跳的，像跑得快。树皮蹭的地方到我腰这儿。”
江明辉点头：“狍子概率大，公的，正在蹭角。它们这时候爱走固定道儿。松林子那边有个小洼地，水草多，晚上会下来喝水。”
周大明眼睛发亮：“那俺也去守着？”
张铁柱也急：“小江，你给句话，到底能不能去？俺也去挑俩稳当人跟你。”
江明辉看着他们，声音压低：“去可以，但不是为了嘴馋，是为了队里冬天的口粮。规矩先说清：枪只带一杆，子弹数清。两个人一组，不许乱跑。逮到了先捆，别惊了山里别的东西。还有——”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屋里几个人。
“盐碱地那边，今晚必须有人守。要是有人趁夜踩进去、撒盐、放牲口，我明天就让张队长把那人拉礼堂里点名。”
张铁柱一拍桌子：“谁敢！俺也去先把他工分扣光！”
王振山连声应：“俺也去守地！俺也去带民兵巡！”
周大明急得跺脚：“那我呢？我跟谁上山？”
江明辉看了他一眼：“你跟我。你腿脚快，但嘴碎，今晚少说话，多看路。还有，带上麻绳，带个旧麻袋，别带新布票做的东西，刮坏了你哭都没地儿哭。”
周大明乐得直点头：“哎！哎！俺也去听明辉哥的！”
张铁柱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忙从抽屉里翻出本小册子，拿着铅笔头唰唰写：“上山打猎，算额外工？俺也去给你们记……小江，按啥记？”
江明辉淡淡道：“按规矩。打到的归队里，分配按工分。额外工分你记两分，算风险工。要是空手回来，也不扣，算巡山。”
张铁柱心里更踏实了：“行！俺也去就怕人说闲话！”
屋外天色渐暗，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盐碱地那股子淡淡腥咸味。可屋里这几个人，眼神却像灶膛里刚添了柴，亮得很。
王振山把帽檐压低，咧嘴道：“小江，俺也去先去守地。要真有人敢来踩，俺也去就当场把他鞋底扒下来，让他光脚回家！”
张铁柱骂骂咧咧：“你少给我整那套，动手打人要出事！抓住了喊我，俺也去带着人来。”
周大明已经把背篓背上，兴奋得脸通红：“明辉哥，俺也去把铁夹子也带上？万一碰上狐狸、黄鼠狼啥的——”
江明辉把门一推，夜风扑面：“带一只就行，别贪。山里最怕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