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明和何丽娟的事件沸沸扬扬传了一段时间渐渐归于沉寂。
日子一晃踏进十二月。
头一场大雪落下来的时候，季知薇正蹲在灶房里烤红薯。
地里再也没有繁重农活，向阳湾正式进入猫冬时节。
平日里村民们不用日日下地，大多在家劈柴、搓麻绳、编筐、修补农具，晒晒太阳唠唠家常。
遇上零星零碎活计才会集体出动，大部分时间都可以窝在热炕头上歇着，日子过得松弛不少。
季知薇在四季如春的空间里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灵田就在刚刚升级到了9级，再努努力升到10级就能解锁一亩灵田了。
养殖园里的鸡鸭兔子都养得肥嘟嘟的，看着就喜人。
小金库也是越攒越多了。
转眼就到十二月下旬，一年一度交公粮的日子来了。
交公粮是头等大事，这是大队一年里头数一数二的大日子，全大队总动员，男女老少齐上阵，要把晒干扬净的公粮如数上交公社粮站。
知青也不能例外，跟着大队一起出力干活。
天刚蒙蒙亮，大队长赵铁柱的大喇叭就在晒谷场响起来。
“老少爷们，今天交公粮！都到晒谷场集合！男同志装粮、扛麻袋、码垛装车；女同志过筛、灌麻袋、扎口子！牛车板车全部派上，车子装不下的，就人挑肩扛！抓紧时间！”
晒谷场上瞬间热闹起来。
那堆着一座座小山似的粮垛，玉米、高粱、谷子、大豆，按品种码得整整齐齐。
男人们扛着麻袋往来穿梭，女人们负责装袋、封口、码垛，半大的孩子也被拉来帮忙递绳子搬小件，连七八岁的娃娃都蹲在粮堆旁边捡掉落的颗粒，一粒都不肯浪费。
季知青！这边这边！刘枣花站在一个谷堆旁边朝她招手，手里攥着一把细麻绳，脸上的冻疮还没好利索，但精神头足得很。
季知薇走过去，刘枣花递给她一卷麻绳：你手巧，帮我把袋口扎紧点，省得路上散了。
陈雪梅一边撑开麻袋口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我还没见过这阵仗呢。
我也没见过。季知薇把装好的麻袋合拢把麻绳捆上扎紧，动作利落干脆。
今年收成不错，咱大队的粮交上去公社那边肯定有面子。王麦苗弯腰把粮食铲进袋子里说道。
“可不是嘛，隔壁清水湾听说秋收那场雨没抢收上，烂了不少高粱。”周英抹了一把汗。
都麻利点！公粮要是交晚了，公社那边该说话了！赵铁柱急得直跺脚。
忙活了两个小时，粮垛终于装得差不多了。
赵铁柱站在最前头点了点人头：行了！出发！
季知薇挑起两袋谷子，扁担在肩膀上掂了掂，稳当。
陈雪梅犹豫了一下，也咬牙挑了一袋，走起来摇摇晃晃的。
雪后的土路不好走，积雪被踩实了之后又滑又硬，但粮食车队的轮子压上去嘎吱嘎吱响，人声喧哗，吆喝声、牲口的嘶鸣混成一片，倒也别有一番热闹。
季知薇跟着队伍走，走了一段路才发现不只是向阳湾一个大队，附近几个大队的公粮队伍也汇到了同一条土路上。
一支支赶着牛车、挑着扁担的队伍从各条岔路口涌出来，人声鼎沸，远远看去像一条流动的粮河。
到了公社粮站大院，场面更是热闹。
粮站门口排满了各个大队的板车和牛车，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扛着粮袋走来走去的身影。
粮站工作人员拿着大秤和记录本，挨个大队过秤、登记，忙得脚不沾地。
我的天，这么多人？郑小满踮起脚尖往前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粮车望不到头。
赵铁柱带着向阳湾的队伍挤进去，找了块空地先把粮袋卸下来码好，然后跟其他几个大队的大队长碰头聊了起来。
赵铁柱！今年收成咋样？隔壁清水湾大队的大队长老周凑过来，两人蹲在粮站门口的台阶上，掏出烟袋锅边抽边聊。
赵铁柱吐了一口烟，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一点得意：还行，秋收那场雨抢得及时，没让大雨糟蹋。
老周叹了口气：你们命好，我们那边就没那么幸运了，秋收最后一天来了场大雨，晒场上还有一小半没收进去，高粱淋透了，后期发了霉，交公粮的成色差了不少，今年日子怕是紧巴了。
旁边牛角山大队的大队长接过话茬：我们队也还行，就是谷子有部分发了芽，拿去交公粮怕是要被扣秤。
也怪不得了，今年这天气，谁能料得准？
旁边几个大队长也凑了过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话题很快转向了明年开春种什么化肥指标批了多少。
季知薇站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这些事她平时听不着，这会儿倒觉得挺新鲜。
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
季知薇！
她回头一看，一张圆脸短头发，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笑咧到了耳朵根，脖子上裹着一条灰扑扑的围巾，脸被冻得红扑扑的，正是火车上认识的那个刘红梅。
“刘红梅，好巧啊。季知薇也笑了。
我的天！真的是你！我还在想能不能碰见你呢！你怎么样？在向阳湾待得惯不？
刘红梅那股子热乎劲儿跟火车上初见时一模一样，半点没变。
挺好的。季知薇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刘红梅瘦了，也黑了不少，但精气神挺好。
刘红梅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哎哟喂，你怎么还这么白啊！我晒得跟煤球似的，你怎么做到的？
季知薇面不改色地胡扯：可能是我天生底子好？总不能说自己有灵泉水作弊吧。
你们大队也今天交粮？
可不是！年底了，全公社的大队都挤一块儿了。刘红梅说着，又探头看了看季知薇旁边。
对了，陈雪梅、苏文轩他们呢？不是跟你们一个大队吗？
季知薇往粮垛那边一指，苏文轩和其他男知青正扛着一袋粮往板车上码。
陈雪梅和谢书琴被人群掩盖了，一时半会儿看不到人。
粮站那边排着长队，各个大队的板车、牛车排了一溜，挤得水泄不通。
婶子们凑在一起唠嗑，小伙子们靠在粮袋上歇气，小孩子在队伍中间钻来钻去地疯跑。
“我的天，这人也太多了，咦？你是刘红梅？”
陈雪梅和谢书琴四处张望好不容易看到了季知薇，两人挤开人群朝着她这边过来，然后看到了熟人。
她们找了个靠墙根的背风处蹲下来晒太阳。
“清水湾日子咋样？受不受罪？” 陈雪梅开口问道。
刘红梅苦笑两声，哈出一团白气：“罪可没少受，刚开始下地锄头都握不稳，手上水泡起了一层又一层，好在队里婶子大多人还不错，肯提点我。”
“咱俩差不多。”陈雪梅想起刚下乡那会儿唏嘘不已。
那会儿几乎天天哭，娇气得不行，现在的变化自己都觉得恍惚。
说着就忍不住开启八卦模式。
刘红梅压低声音：“对了，你们大队孙建明那事，我们都听说了！真的差点把人按河里淹死？
是啊，千真万确！那天晚上公安都来了，人赃俱获！陈雪梅说着还抖了抖。
刘红梅倒吸一口凉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这也太吓人了……”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交流下乡之后的苦辣酸甜。
粮站和各个大队忙活到太阳西斜，队伍终于排到了向阳湾。
赵铁柱指挥着大家把粮袋一袋一袋扛上粮站的秤台，过秤、登记、入仓，一套流程下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向阳湾的！过完秤了！收队回村！赵铁柱的声音在暮色里传开。
向阳湾大队交完粮后，才轮到清水湾大队。
回头有空来向阳湾找我们玩。季知薇几人听到后和刘红梅告别。
行！等猫冬有空了我一定去！刘红梅拍着胸脯应下了。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道别的话，各自散开。
回程的板车晃晃悠悠地碾过雪后的土路，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冷风迎面刮过来，吹得人脸上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