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琴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单脚蹦了一路,终于到了村口。
宋大叔家就在前头了。季知薇喘了口气,架着谢书琴的胳膊又往上托了托。
程砚川在另一侧稳稳地扶着,没说什么,但步子始终配合着她的节奏,三个人走得虽然慢,倒也算稳当。
赤脚医生宋大叔今年五十出头,在向阳湾当了大半辈子的赤脚医生,村里谁家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找他。
他家院子不大,门口晒着一簸箕草药,空气里飘着一股苦中带甘的药味。
宋大叔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两个人架着一个人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哎哟,这是咋整的?快,扶进来,坐这。”
季知薇和程砚川把谢书琴扶进堂屋,让她坐在板凳上。
谢书琴小心翼翼卷起裤管,脚踝那一片已经青紫泛红,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宋大叔上手轻轻按了两下,又让她试着转了一下脚腕。
谢书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飙出来。
骨头没事,就是韧带挫伤,淤血积得重,得养几天。宋大叔站起来,从药柜里翻出一瓶褐色的药酒,又拿了几块干净的纱布。
“这几天别下地走路,能躺着就躺着。这瓶药酒每天早晚涂一次,揉到发热为止。头三天用凉水敷,三天后再用热水。
谢谢宋大叔。谢书琴接过药酒,声音还有点发虚。
宋大叔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
从宋大叔家出来,三个人继续往谢书琴的小院走。
季知薇把谢书琴扶进屋安顿好,程砚川去把灶膛里的火点着,往炕洞里添了几根柴。
炕面很快就热乎起来了,谢书琴躺在炕上,脚踝垫了个枕头,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眉宇间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麻烦你们了……她闷声说了一句。
行了,你好好歇着,药酒记得擦,明天我再来看你。季知薇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炕头。
谢书琴点了点头,眼眶有点泛红,但嘴上没再说谢谢。
有些话不用说第二遍。
季知薇从谢书琴家出来的时候,程砚川正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拎着季知薇那个装野果的背篓。
“背篓给我背吧。”季知薇伸手要接过背篓,但程砚川没给她。
“我背着吧,送你回去。”两人沿着村道往回走,程砚川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配合着她的速度。
两人走到青砖小院门口,季知薇掏出钥匙开门。
程砚川把背篓卸下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等她把门推开,才说了一句:晚上锁好门,早点休息。
知道了,你也是。季知薇回头看了他一眼。
程砚川点了下头,转身往他自己那间土坯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住,偏头补了一句:明天别上山了,好好歇一天。
季知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今天这一天折腾得够呛。
灶膛简单烧了点热水,随便对付了一顿晚饭,简单洗漱完毕,她便早早躺上热乎乎的土炕。
一日的疲惫潮水般涌上来,季知薇脑子没转几下,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光大亮,季知薇睡醒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季知薇没急着起来,反而闪身进入空间内,把成熟的鲜花一键收了,再种一批。
养殖园里的鸡鸭该下蛋的下蛋,该长肉的长肉,水池里的鱼群又肥了一圈。
在空间内逛了逛,看着交易面板的积分蹭蹭上涨,心情美哉。
出了空间,她起床穿好衣服洗漱了一番,早餐是一碗咸豆腐脑搭配香喷喷的油条。
吃完早餐,把背篓里的野果都倒出来,再把空间内的也拿出一部分出来。
准备今天把这些都处理了,做成果酱还有水果罐头。
在这个年头,这两样可是稀罕物,自己吃、送人都体面。
野果先放一边等会清洗,季知薇从柜子底下翻出几个干净的玻璃罐子,那是之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洗得干干净净,放在外面也不显眼,看着像是供销社买的旧罐子。
她先把罐子再次丢进锅里,把水烧沸腾,再次煮一遍,消毒杀菌,然后夹出来晾干。
做果酱的步骤其实不复杂,关键是火候和糖的比例。
她把秋子梨去皮切块,山丁子和野山楂洗干净去核,山葡萄洗净控水,分门别类地码进大碗里。
灶膛里的火烧起来,铜锅架上去,先做了一锅山楂果酱。
红彤彤的果肉在锅里慢慢翻煮,加了一勺白糖,木勺搅动着,甜丝丝的酸味在灶房里弥漫开来,黄豆蹲在灶台边上仰着头使劲嗅,嘴角差点流出哈喇子。
第二锅是野山楂酱,山楂的酸味比山丁子更足,得多放点糖。
她一边搅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灶房里的酸甜香气越来越浓,从窗缝门缝飘出去。
季知薇搅着锅里的果酱,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院门忽然被叩响了。
咚咚咚。
她擦了擦手,走出去拉开门。
程砚川站在门外,肩上扛着一捆劈得整整齐齐的柴火,粗布绳子扎得结结实实。
你这是?季知薇愣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程砚川把柴火搬进院子靠墙码好,直起腰拍了拍手上沾的木屑。
昨天看你上山捡柴,捡的不多,天越来越冷,柴火不够用的话,灶膛烧不暖和。
“冬天山林里头不好走,枯枝底下容易藏冻冰,石头打滑,荒林深处也不安全,没什么要紧事,尽量少往深山里面跑,柴火不够我给你送。” 他神色认真,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的提醒。
听着这番叮嘱,季知薇心底悄悄漫上来一股暖意,心里甜甜的,不由得弯起眉眼:“谢谢啦,我记下了。”
你在做果酱?程砚川在空气中闻到了香甜的味道。
嗯,昨天摘的野果,不做就坏了。季知薇侧身让了让。
你要不要进来看看?刚熬好一锅,还没完全凉透。
程砚川也没客气,迈步走了进来。
灶房里的酸甜香气扑面而来,案板上摆着两罐装好的果酱,一罐深红透亮,一罐偏橙红色,在冬日的晨光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灶台的小锅里还剩了小半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糖浆裹着果肉在锅里翻滚。
这是山丁子酱,那边是野山楂的。
“你尝尝看?”季知薇拿了一个木勺舀了一点锅沿上沾的果酱递过去。
程砚川接过木勺尝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很好吃,酸甜刚好,比供销社卖的好吃。
那是,我这可是秘方。季知薇得意地晃了晃木勺。
她加了一点灵泉水进去,能不好吃吗?
然后转身继续搅拌锅里剩下的那点果酱,你要是没事,留下来帮忙?我一个人装罐还挺忙的。
程砚川二话没说,挽起袖子走到灶台边上。
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玻璃罐,又看了看装果酱的大碗,自然地问了一句:罐子要擦干吗?
要,一点水都不能有,不然容易坏。
程砚川拿起一块干布,认认真真地把几个玻璃罐的内壁擦了一遍,又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没有水渍才放下。
然后他端过装着果酱的大碗,稳稳地往罐子里倒,手腕控制得极好,一滴都没洒出来。
季知薇站在灶台另一边搅锅,余光瞟了一眼他那副专注的样子,低头倒果酱,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嘴角微微抿着,认真的表情像搞研究一样。
她赶紧收回视线,假装专心搅锅。
黄豆在两人脚边来回转,尾巴摇个不停,一会儿蹭蹭季知薇的裤腿,一会儿又跑去蹲在程砚川脚边仰头看他。
两个人又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剩下的野果全部变成了果酱和罐头,一共装了十来罐。
季知薇把罐子整齐地摆在灶台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成果,心满意足。
等放凉了就能吃了。她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程砚川,他正低头把案板上的碎屑收进簸箕里。
程砚川。她喊了一声。
他抬头看她。
中午留这儿吃饭吧。
程砚川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漾开,眼里像落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