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跟着婶子们捡了两趟柴火,季知薇的院子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柴垛。
黄豆趴在柴垛旁边打盹,暖融融的日头晒得它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睡得四仰八叉。
季知薇进屋从灶膛里扒出两个烤得焦黄的红薯,又摸出一碗热腾腾的酸菜白肉汤,吃得浑身暖洋洋的。
吃完饭她把碗筷一收,重新背上背篓,别好柴刀,又往背篓里塞了几张旧报纸和麻绳。
该去搞点零嘴了。
这回她没走大路,直接拐了条近道往东边那片老林子摸过去。
刘枣花说的那片林子果然位置偏,越往里走路越窄,两边的灌木丛密匝匝的,枯枝交叉着挡在路中间,不拨开都走不过去。
但正是这种没人愿意绕远路来的地方,好东西才多。
第一棵山丁子树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季知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整棵树的枝丫上挂满了红褐色的小果子,一串串的,被冻得硬邦邦的,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漂亮的亮光。
有些果子已经干瘪了,但大部分还饱满着,挤挤挨挨地垂在枝头,风一吹轻轻摇晃。
这也太多了吧!
季知薇把背篓往地上一放,伸手就开始摘。
她摘了一颗山丁子,在袖口上擦了擦,塞进嘴里一咬——酸!酸得她五官皱成一团,紧接着一股清甜在舌根化开,酸甜交织,冰凉爽口。
这是好东西啊!她嘟囔了一句,开始动手。
她踮起脚尖,专挑那些红得透亮、个头饱满的往背篓里摘。
一边摘,一边往空间里塞。
摘完这棵,往前走了几十步又看见一棵更大的,枝头挂得更密。
她双手翻飞,摘得飞快,果子顺着指缝簌簌落进空间,嘴角的笑咧到了耳朵根。
走了不到一里地,收获已经相当可观。
这边山丁子被她霍霍差不多后,季知薇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秋子梨。
树皮粗糙皴裂,枝头零星挂着几个冻得硬邦邦的梨子,黄褐色的小个头,看着不起眼,但摘下来擦干净咬了一口,又甜又脆,梨汁清亮得像冰糖水。
好东西,这也是好东西……
一路走一路摘,红彤彤的山里红、紫莹莹的山葡萄、圆溜溜的山核桃,通通不放过。
除了品相不好的,没熟的,剩下的都被季知薇收进了空间,背篓也装得满满的。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太快乐了吧?”
她像只进了米缸的老鼠,东窜西窜,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偏离了路线,越走越偏,周围的灌木丛也越来越茂密,人迹罕至。
直到她掰开一丛挡路的荆棘,正准备对着一簇挂满霜的野葡萄藤下手时,耳朵里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是被人用力憋住又没憋住的那种。
她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
这荒僻林子还有其他人?
她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竖起耳朵再听,隐约能听见几声粗重的喘息和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挣扎着起身。
季知薇放轻脚步,绕过面前一丛密匝匝的灌木,探头往前看了一眼。
林间一小片空地上,一个人正背靠着树干坐在地上,一条腿别扭地伸着,一手扶着脚踝,脸上表情又痛又焦急。
地上散落着一个小背篓,旁边滚出几样东西:干粮、盐巴、粗布厚袜、膏药,还有几块用油纸仔细包裹起来的干饼。
是谢书琴。
谢书琴此刻满心都是焦灼。
她今天特意避开所有人,借口上山拾柴,背着物资悄悄绕远路过来,想给外公他们送点物资。
万万没想到走到这处陡坡,脚下踩了一个坑,脚踝狠狠一扭,当即就崴伤了。
脚踝肿起一大块,钻心的疼痛一阵阵往上窜,稍微用力就疼得倒抽冷气。
东西还没送出去,自己反倒困在了这深山里面。
往前走不动,往后下山的路同样崎岖难行,天色又在一点点往晚了走。
谢书琴扶着树干尝试撑着站起来,脚刚沾地,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重重跌坐回地面。
一想到若是天黑还困在山林,后果不堪设想,她心底又慌又愁。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书琴?季知薇从灌木后面走出来,声音带着意外。
突然听到人声,谢书琴猛地抬头,脸上先是吓了一跳,然后飞快闪过一抹慌乱,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秘密似的。
但紧接着那慌乱就被惊喜和心虚压住了,她扯出一个笑,但笑得不太自然:知薇?你怎么也在这儿?
季知薇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目光落在她脚踝上,已经肿了一圈,看着就疼。
你这是怎么了?崴脚了?
嗯……踩了个坑,没注意。谢书琴咬着后槽牙说,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显然疼得不轻。
季知薇蹲下查看了一下她的脚踝,确实肿得厉害,已经不能走路了。
她看了周围撒落的东西还有谢书琴的背篓。
背篓里压根不是山货,放的都是过冬最急需的东西。
而这条小路……
季知薇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山势倾斜向下,拐过那道坡,再走一小段路,就是牛棚的方向。
季知薇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谢书琴的背篓捡起来拍了拍土,把滚落的几样东西一一放回去,背到自己肩上。
还能走吗?
谢书琴试着动了一下脚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摇摇头:走不了……
我扶你下山。季知薇没有多问,弯腰把谢书琴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搀半架地把她拉起来。
慢点,别使劲踩那只脚。
谢书琴撑着她的肩膀站起来,试探性地用单脚跳了两下,跳得艰难。
她偏头看了一眼季知薇的侧脸,犹豫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两人以极慢的速度往山下挪。
谢书琴一只脚不敢沾地,几乎把大半重量都压在季知薇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日头已经偏西了,林间的光线暗了不少,冷风从树枝缝隙里穿过来,刮在脸上凉飕飕的。
你脚踝肿得不轻,回去得用凉水敷一敷,别用热水,容易更肿。季知薇偏头叮嘱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谢书琴愣了一下,鼻尖有点发酸,闷闷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谢书琴实在撑不住了,单腿跳得膝盖发软,季知薇赶紧扶她靠在一棵树上歇口气。
歇一会儿吧,不着急。
谢书琴靠着树干喘气,目光落在季知薇背上那个属于她的背篓上,心里那点犹豫翻来覆去地搅着,最后低声说了一句:知薇……你今天看到的东西,能不能……
今天什么都没看到啊。季知薇打断她,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待会儿晚上吃什么。
知薇,你......
行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走路。季知薇拍了拍她的肩膀,重新架起她的胳膊。
天快黑了,再磨蹭我俩都得在山里过夜。
谢书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嘴角却微微翘起来,声音闷闷的:谢谢。
两人歇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走,天色已经从灰蓝变成了灰紫,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
刚走了不到百来米,前面小路的拐角处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来人脚步急促,身形挺拔,远远看见她们两个人影,速度更快了几分,几步就走到跟前。
程砚川。
看见季知薇的瞬间,确认人平平安安没有出事,程砚川紧绷的下颌线条才稍稍放松,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原处。
可下一秒,就看见她身旁,靠着她支撑、脚步踉跄的谢书琴。
“怎么回事?” 程砚川快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谢书琴肿得老高的脚踝。
“书琴不小心崴了脚,没法自己下山。” 季知薇简单说明情况。
程砚川立刻上前,站到谢书琴另一侧,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一左一右,和季知薇两个人把人架住,分担掉大部分重量。
“我来背背篓吧。” 他伸手就打算把两只背篓全都接过来扛到自己肩上。
“不用,分开来,你背重一点的这个吧。” 季知薇伸手拦住他,把自己那只沉甸甸的野果背篓递过去。
程砚川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只背篓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脸上,沉默了两秒,没有坚持。
三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