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孙富贵夫妇到处散播季知薇主动勾引孙建明那套说辞,传了没两天就被大队里的唾沫星子淹没了大半。
多数村民纯粹当个笑话听。
“人家季知青都澄清了,他们还胡编乱造呢,啧啧~”
“就是,那丫头眼光高着呢,程知青那么俊的后生她都没点头,能看得上孙建明?”
这些话传了一圈,传到孙家耳朵里时已经变了个味儿,差点没把马小凤气个倒仰。
季知薇对此早有预料,真当她好欺负?
那就先给个小小的教训。
隔天,孙建明骑着自行车刚出大队,经过一段僻静的土坯墙。
寒风瑟瑟,空旷无人,只有远处的狗叫声断断续续。
突然,一块麻袋利落地从头顶罩下来。
谁……!
话没喊完就被硬生生截断,后脑勺磕在土墙上,眼前一黑又一花。
紧接着,拳头招呼上来了。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只叫人吃痛受教训,不至于伤筋动骨。
砰砰几下闷响,孙建明手脚乱蹬,嘴里呜呜囔囔,什么话都说不清楚。
二十来拳打完,那人收了手。
孙建明蜷在麻袋里抱着脑袋,浑身疼得直哆嗦,嘴里喊着你到底是谁,但没人理他。
他挣扎着掀开麻袋,周围空荡荡的依旧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他趴在墙根底下喘了好半天,后背冷汗浸透了衣裳,肋下的旧伤被踹得火辣辣地疼,嘴角又渗出血来。
孙建明扶着墙踉踉跄跄站起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到底是谁?!
而此刻,季知薇躲在空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欣赏着孙建明的惨样。
舒坦了。
被人堵在家门口指着鼻子威胁这种事,不亲自扇回去,心里那口气顺不下去。
消失了两三天的程砚川敲响季知薇的门。
“进来吧。”季知薇看他棉袄袖口沾了些灰尘,像是刚从公社赶回来的。
“喝点热水暖一暖。”季知薇从暖壶里倒了一杯热水给他。
查清楚了。程砚川喝了一口热水说道。
孙建明在农机站这几年,手脚一直不太干净。
借着采购农机零件的名义,虚报价格吃回扣,少说也有上百块的账目对不上。
程砚川绕了个弯子,把账本上几处关键出入的复印件递到了农机站副站长手里。
那位副站长跟孙建明一向不对付,正愁没机会踩他上位。
革委会那边也收到了一份。
“我还找了几个人在革委会副主任女儿林玉芬面前演了一出戏,把孙建明的事捅出去了。”
他没把话说满,但季知薇听明白了。
革委会那边一旦介入调查,孙建明头上的帽子就不只是作风不正那么简单了。
你动作挺快。季知薇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程砚川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应该的。
“我走了,你该吃吃该喝喝,剩下的我来。”程砚川没待多久就回去了。
季知薇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有人冲在前头替她扫平障碍,这感觉,确实不赖。
送走程砚川没多久,季知薇正准备做饭,就看见何丽娟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
季知薇直觉有事,八成是去见孙建明的。
于是她悄咪咪跟了上去,确认左右无人,闪身躲进空间里,像个隐形人似的跟在何丽娟身后。
果然,何丽娟走到了村东头那片老槐树林边缘,孙建明已经等在那儿了。
两人隔着几步远,何丽娟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催促的意味:建明哥,那工作的事……你到底给我办没办?
孙建明青青紫紫的脸上,表情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不耐烦,多了一种刻意压住的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
办了。他说。
农机站那边确实空出来一个名额,清闲活,但这事儿还不能定死,得明天才能最终确认。
何丽娟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孙建明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温和,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的河面。
明天晚上七点半,你到河边那片芦苇丛等我,我带你去找负责这事的人,见了面就算定下来了。
河边?为什么不能白天去公社?何丽娟微微眯起了眼睛,本能地警惕起来。
孙建明脸上那点耐心快耗尽了,但声音还端着:那人白天忙,只有晚上有空。你要是觉得麻烦就算了,反正有的是人想要这份活。
何丽娟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河边芦苇丛那地方她去过,虽然偏僻,但也算村里人常走的路。
而且孙建明这么笃定,要是真能弄到这份工作,她就能名正言顺离开知青点,不用再在地里刨食。
她点了点头。
孙建明嘴角扯出一个笑,又很快收了回去:那就说定了。
两人分开后,何丽娟脚步轻快地往知青点方向走了。
孙建明站在原地没动,目送何丽娟走远,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慢慢收了干净。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季知薇的心往下沉了一截,怎么听都不像好事。
河边芦苇丛入夜之后基本无人经过,黑灯瞎火,一旦出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季知薇后背隐隐泛起一层凉意。
糟糕!孙建明是想对何丽娟下手。
她跟何丽娟从一开始就不对付,甚至说不上喜欢这个人。
她贪财、虚荣、自私、到处攀附男人,这些她都知道。
但罪不至死。
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这事可不能坐视不理,真要是出人命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同一时间,公社这边已经暗流涌动。
革委会副主任林山,桌上正摊开那封实名举报孙建明的信件,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信里面把孙建明虚报账目吃回扣、作风混乱,一边和自家女儿林玉芬处对象,一边下乡勾搭女知青的事写得清清楚楚,证据线索罗列得明明白白。
林山本来就打心底瞧不上孙建明。
自家女儿模样家世样样拔尖,什么样的青年找不到,偏偏看上一个乡下出来的技术员。
当初女儿要死要活地中意,他拗不过自家闺女,只能勉强默许两人交往,心里早就存着几分不乐意。
如今看到这封举报信,火气蹭地就往上冒。
“好个孙建明!”
他把信纸重重拍在桌面上,当即吩咐手下人着手整理材料,准备启动核查。
突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林玉芬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层薄怒,连平时笑着跟他撒娇的劲儿都没了。
爸,你帮我查件事。她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前。
“查什么?”林山沉着脸喝了一口水。
孙建明是不是在乡下还勾搭别的女同志?
林山手里的搪瓷缸顿了一下。
她今天下午去供销社买糕点,排队等着付钱的时候,听见旁边三个大婶正聊得热火朝天。
看她们的装扮应该是乡下来公社买东西的。
她们嗓门不大不小,正好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那孙建明竟然是个花花肠子。”
“可不嘛!城里谈着对象,乡下还要勾搭人家女同志,人家女同志都没答应,他还到处造谣败坏人家名声,什么混账事都做得出来。”
“真是丢了咱们向阳湾大队的脸。”
“啧啧,也不知道城里那女同志要是知道实情,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何止啊?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早在这之前就勾搭了另外一个女同志了,每次从农机站休假回来都去见她,还给钱票呢,我都撞见好几回了。”
“哦呦,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人模人样的。”
……
林玉芬一开始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可当她说出“向阳湾”农机站”几个字的时候,她就确认是她认识的那个孙建明。
林山沉默了几秒,把那张举报信从抽屉里拿出来,推到女儿面前:你看看这个,我今天刚收到的。
林玉芬低头看完,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抬起头来看向她爸,眼圈有点泛红,但声音比刚才稳多了:爸,这些事你来处理,我不管了。
她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林山说了一句:以后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门被轻轻带上。
林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拨通了农机站的电话。
没两分钟,林山挂断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孙建明,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