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湾大队的秋老虎正发威,日头晒得苞米叶子都打了卷,田埂上的土踩过去能烫脚底板。
全队上下铆足了劲准备过几天的秋收,连村里的狗都少叫了几声,省着力气等收粮。
赵铁柱刚啃完半块粗窝头,嘴里还嚼着没咽干净,公社通讯员就骑着破自行车咣咣当当地冲进村口,一个急刹停在队部门口,连人带车差点栽进排水沟里。
赵大队长!下午去公社接新知青!
赵铁柱手里的烟袋锅一声砸在石头上,他瞪着眼珠子半天没说话。
最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浊气,满脸的褶子挤成了苦瓜。
怎么又来新知青?这眼看就要秋收,地里活堆成山,又送来新人,千万别是些娇气惹事的,平白添乱。
他拄着膝盖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满脸写着老子不想干了。
通讯员顾不上他的哀嚎,自行车一歪又冲上了去其他大队的路上,留下一串尘土。
消息长了腿似的,还没到中午就传遍了全大队。
这都第几批了?秋收就在跟前,能干活的没见多几个,张嘴吃饭的倒是来了一茬又一茬。
可不是嘛!上回那批还有个何知青,地锄不了半垄,倒把后生们迷得七荤八素的。这回又送来啥样的?
季知薇正在给黄豆洗澡的手一顿,黄豆抬起头了一声。
她拍了拍狗头,心想:又来?这知青点是准备扩容成知青小区?
知青点比村里更炸锅,灶房里锅碗瓢盆都跟着七嘴八舌地响起来。
钱志明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来人?咱们这屋现在就很挤了,再来人,晚上翻身都得商量着来。
可不是嘛。李满仓苦着脸扒拉碗底那点糊糊。
王慧茹把擦碗布往水盆里一摔,嗓门压不住地拔高:“本来大通铺就挤得转不开身,再来人,以后睡觉胳膊都没地方放,天天挤在一起指不定生出多少口角。”
刘晓红小声附和,垂着脑袋满脸发愁。
张桂英沉默收拾墙角干柴,眼底藏着无奈。
陈雪梅也皱起眉,心里悄悄犯嘀咕。
何丽娟心思转得快,暗自盘算新来的男知青说不定能再哄着给自己搭把手干活。
脸上藏了点若有若无的期待,唯独没半点发愁的模样。
周秀兰靠在门框上,咬了一口窝窝头,语气平淡:来都来了,大队的安排,咱们还能挡着不让进门?挤是挤了点,回头找大队长再搭个铺板就是了。
傍晚时分,夕阳把西边的天空烧得通红。
季知薇刚从空间里领了5块钱的“工资”,心情颇佳,正琢磨着晚上是炖个蘑菇鸡汤,还是炒个辣椒肉丝。
院门被敲响了。
“季知青,在吗?”是周秀兰的声音。
季知薇起身去开门。
周秀兰站在门外:“季知青,晚上去知青点一趟吧。新来的知青也快到了,按规矩,大家聚个餐,算是接风。虽然你搬出来了,但毕竟还是咱们向阳湾的知青。”
季知薇挑了挑眉,心里了然。
“行,秀兰姐,我晚点过去。”她笑着应下。
天快黑时,赵铁柱的牛车晃晃悠悠地从村口拐进来,牛车后面跟着两男一女,一眼望去辨识度拉满。
走在最前头的程砚川身形挺拔,身高看着不低于一米八五,宽肩窄腰四肢线条利落修长,一身深灰工装衬得骨架极具力量感。
眉骨高高隆起,一双眼眸深邃内敛,鼻梁笔直锋利,鼻尖微带一点鹰钩弧度,平添几分冷硬气场。
紧随他身侧的孟明辉也有一米八,模样周正俊朗,眉眼温和柔和,看着好相处。
只是站在程砚川身旁,那份俊朗瞬间被压下去,少了几分极具冲击力的压迫感。
最后一位女生谢书琴个子约莫一米六,是标准小家碧玉长相,圆脸杏眼,眉眼清爽利落,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不是个软柿子。
一路不少村民扒着墙头探头打量,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
刘枣花婶子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地上,压低声音跟旁边的胖婶咬耳朵。
这……这是从哪儿调来的男知青?长得也太……太俊了吧。
“这得迷倒多少女娃娃哦……”胖婶的眼睛盯着程砚川差点回不过神来。
牛车刚停知青点院门口,赵国庆和周秀兰迎了出来。
来了?正好,新知青到了,交给你们了,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赵铁柱朝院里招呼了一声,然后赶着牛车走了。
我叫孟明辉,沪市来的。孟明辉主动开口,声音温润,带着笑意。
我叫谢书琴,也是苏市来的。谢书琴紧跟其后,声音利落干脆,没有扭捏。
最后开口的是程砚川,声音低沉平稳:程砚川,来自京市。
赵国庆和周秀兰简单上前做了自我介绍,一边给他们介绍知青点的现状一边交代好集体伙食、每日上工规矩。
王慧茹端着搪瓷盆从屋里出来,打算去井台打水,一抬头就撞见了走进院子的新知青们。
她的目光在看到程砚川的那一刻,像被钉住了一样,手里的搪瓷盆晃了一下,差点没端稳。
王慧茹脑海里的一声,什么屋里挤又来一张嘴吃饭全忘了。
睛直勾勾黏在他身上,脸颊飞快染上一层薄红,心里怦怦直跳。
她飞快地放下盆,快步迎了上去。
脸上挤出她认为最得体的笑容:欢迎欢迎!是新来的知青吧?我是王慧茹,来这三年了,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
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三个度。
何丽娟从屋里探出头,看见王慧茹这副模样,悄悄翻了个白眼。
谢书琴把自己的小皮箱往地上一放,笑了一下:行啊,那就麻烦王知青了。
孟明辉拎着帆布包往男知青那屋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朝着人群里看了一眼,像是找什么人。
你在找什么?李满仓探头问。
孟明辉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叫。
孟明辉?!
陈雪梅从灶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择了一半的豆角,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讶。
雪梅,好久不见。孟明辉看到想找的人,随即笑了。
“你们认识?”李满仓有些惊讶的问道。
其他人也看着他们。
“对,我们是一块长大的朋友。”孟明辉应道。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说了好几句,旁边的人都看热闹。
王慧茹站在程砚川身边本来想继续搭话,见这阵势,只好暂时收了心思。
程砚川始终很安静。
进屋后,他把帆布包往床铺上一放,俯身铺床时,修长的手指攥着被单边缘拉直压实,动作利落极了。
旁边郑小满想搭把手,被他轻声婉拒:不用,我自己来。
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冷也不热。
很快,程砚川收拾好自己的床位,拎着一袋点心走到灶房。
王慧茹站在门口端着一碗水,脸上挂着笑:程知青,赶了一路肯定渴了吧?来,喝口水。
程砚川眼皮都没抬,目光越过王慧茹,直接落在了刚走进门来的季知薇身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石子击中,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见过她。
季知薇也看见他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季知薇心里“咯噔”一下,“哦豁,长得真帅,不输现代顶流男明星。”
王慧茹见程砚川不接水,也不看她,反而盯着季知薇看,心里那股酸味儿瞬间就冲上了天灵盖。
晚上的知青点灶房里气氛很热闹。
孟明辉和陈雪梅坐在一块儿聊了不少沪市的旧事,引得郑小满也凑过来听。
谢书琴虽然刚来,但嘴皮子利索,没一会儿也和大家聊上了。
王慧茹见程砚川坐下,立刻端着碗凑了过去,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带着点刻意拿捏的甜腻:程知青,你刚来,快坐这儿,我们这儿的窝窝头有点硬,你多吃点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我在这待得久了,熟悉情况。
她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想帮程砚川夹菜,那姿态,活脱脱一个急于表现的主人。
程砚川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了一声。
然后自己拿起筷子,精准地从盘子里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完全没接王慧茹递过来的菜,也没看她那副热情过度的模样。
王慧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
但看着程砚川那张冷峻帅气的脸,她又舍不得发火,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坐回原位。
季知薇坐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端起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粥,心想:这程砚川,看着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王慧茹这回怕是要碰个大钉子了。
她抬眼,不经意地对上了程砚川看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深邃得像老林子里的潭水,季知薇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然后低下头继续喝她的粥。
程砚川也收回了目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何丽娟安静的啃着窝窝头,眼神一会落在程砚川身上,一会落在孟明辉身上,随后低下头眼睛滴溜滴溜的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饭后,季知薇起身回自己的小院,新来的三个知青经过老知青的解释才知道她搬出去单独住。
得知还能搬出去租房单独住,程砚川和谢书琴不约而同心里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