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社,牛车停在供销社门口。
大家各自去买自己需要的东西,下午两点还是这里汇合。
季知薇没有什么东西要置办的,就和大家分开了,直奔邮局去打电话顺便看看爸妈寄的包裹到了没。
她趴在邮局柜台上填单子、递钱,等了十来分钟,电话接通了。
那头接电话的是纺织厂总机,转了两道才转到季峰办公室。
爸,是我,薇薇。
季峰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抬高了几分:安顿好了?吃住都行?你妈这两天天天念叨你。
都挺好的,明天才正式上工,你跟妈说别担心我。季知薇握着话筒,声音带着笑,大哥二姐呢?
你哥在厂里,你姐今天轮休在家,回头我告诉他们一声。
季峰语气一贯沉稳,叮嘱却一句接一句,东北天冷别硬扛,缺啥写信回家,钱和票别省,身体要紧。跟村民相处随和点,但也别受委屈,实在解决不了找村干部。
季知薇一一应着,心里暖烘烘的。
长途电话费金贵,她没多聊,又报了遍向阳村地址让家里放心,便挂了电话。
然后跑到柜台问了问包裹的事,邮局大叔翻了翻登记簿:季知薇是吧?是有个包裹刚到,还挺大一个,你拿得了吗?”
“可以的,我和同伴一起来的。”
大叔点了点头,转身去里间帮她搬包裹。
那包裹确实又大又沉,季知薇接过来时差点没抱稳,她道谢之后,就抱着包裹往邮局外走。
季知薇带着包裹找了一个无人的巷子,确认周围没人,就把包裹丢进空间内,然后空着手从另一个巷口走出去。
她沿着主街溜达了一圈,供销社门口排着几个人,墙根底下蹲着两个大爷在下棋,路边电线杆上的大喇叭正在播报时事,声音远远地传出去,带着那种七十年代特有的广播腔。
四处看了一圈,目光主要在街尾那些不起眼的小巷口多停了几眼。
她寻思着碰碰运气找找黑市,空间内的作物不能拿出来卖,但是以前存的物资是可以的,用这些换点钱票,也摸摸当地的行情。
拐进了主街后面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灰扑扑的砖墙和木门,有些院墙已经塌了半截,墙角爬满了干枯的野草。
再往里走,人声越来越远,巷子分岔成几条更窄的通道,像迷宫一样。
她正准备折返,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瘦高年轻的二流子从拐角冒了出来——短平头,黑眼圈很重,嘴角叼着一截快烧完的烟屁股,歪着脑袋打量她,目光停在她脸上。
妹子,长得怪好看的,借俩钱花花呗?哥最近手头紧。他往前走两步,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半开的水果刀,刀尖在墙角的阴影里闪了一下。
季知薇心里咯噔一跳,面上却没露声色。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怪倒霉的。
“我没钱。”
她往后退了一步,余光扫了一眼周围——巷子两头都没人,最近的民房隔着几十米远,喊救命不一定有人听见。
对方看她在犹豫,又逼近了一步:别费劲了,乖乖把钱掏出来,哥不为难你。
季知薇没动。
她盯着他那把刀看了一眼——刀刃开了,但不算大,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老手。
她忽然往左迈了半步,像是要往左边的岔路跑。
二流子顺着她的动作下意识往左一偏,重心跟着移了过去。
就在他脚底还没踩实的那个瞬间,季知薇猛地折回右边,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
二流子吃痛低呼一声,膝盖一弯往前踉跄了一步。
季知薇顺势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借力往外一翻——刀从松开的手指间掉落。
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反手一拧把他胳膊别到背后,男人结结实实跪趴在地上,脸差点磕进泥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松、松手——二流子的脸贴在地上,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变成了哎哎哎疼疼疼。
季知薇借着挎包的遮掩,从空间里拿出一捆半旧不新的麻绳,利落的把二流子捆的结结实实。
二流子疼得龇牙咧嘴,还想放狠话。
“让你抢劫!再嚷嚷就把你嘴堵上!”她狠狠拍了一下他脑袋,吓得二流子一哆嗦,立马闭了嘴,只剩哼哼唧唧的疼。
她拎着人往公安局走,没注意巷子口的老槐树后站着一个男人。
程砚川本来是来公社办事的,远远听见巷子里有动静,刚迈步想过来相助,就见那看着文文静静的女同志反手就把人撂倒了,动作干脆,力道精准,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他挑了挑眉,脚步顿住了。
这女同志看着细皮嫩肉、眉眼清亮,出手倒是挺稳。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她把人送进公安局大门,背影利落挺拔,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张脸,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公安局里,值班公安正端着搪瓷缸看报纸。
听见有人进门一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押着一个大男人进来,茶杯顿了一下。
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这人刚才在巷子里拿刀拦路抢劫。季知薇把人往前一推,又从兜里掏出那把水果刀放在桌上。
公安放下茶杯,麻利地站起来做笔录,问了她几句经过。
半个小时后,季知薇从公安局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黑市是没心思找了,这么一折腾,太阳都快到头顶,再晚国营饭店都该收摊了。
她转道直奔国营饭店,推开门,一阵混合着猪油香和醋溜白菜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吃饭?几个人?”柜台后面站着个穿白褂子、系蓝围裙的女服务员,头发用黑色一字夹别得一丝不苟,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人。”
传说七零年代的国营饭店服务员是出了名的脸难看、话难听,今天季知薇也是来长见识了。
但这位大概见季知薇虽然穿着朴素,但身板挺直,眼神清亮,倒也没怎么甩脸色,只是把菜单往她面前推了推:“快点儿点,两点收摊。”
季知薇扫了一眼黑板上的菜色:
红烧肉,四角五分,肉票二两;
糖醋排骨,三角八分,肉票一两;
红烧鲤鱼,三角五分,鱼票一张;
醋溜白菜,一角二分;
素炒土豆丝,九分钱;
葱花蛋花汤,一角钱;
米饭,五分钱二两,粮票二两。
“一碗米饭,一份红烧肉,再来个素炒土豆丝,现吃。再打包一份红烧肉和两份红烧鲤鱼。”季知薇数出钱和票,压在玻璃板下。
服务员眼皮掀了掀,大概是没想到这姑娘看着瘦,胃口倒不小,尤其是那红烧肉,一般人舍不得点。
她拿起夹子,“啪”地一声撕下三联单,把饭菜票收进抽屉,这才冲后厨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等菜的间隙,季知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对面坐着一男一女,应该是在谈对象。男的一脸肉疼地点了两个包子,却把搪瓷缸里的红烧肉尽数拨进了姑娘碗里。
季知薇正看得有趣,就听到服务员喊她自己端菜。
那红烧肉烧得那是真地道,浓油赤酱,方方正正的五花肉颤巍巍的,底下垫着几片冬笋,油光锃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土豆丝切得细匀,金黄清爽,白米饭蒸得粒粒分明,冒着热气。
季知薇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香浓郁,好吃!
她慢悠悠的吃饱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饭盒,把剩下的菜全部打包好,放进空间里。
走出国营饭店,季知薇找了一个无人的巷子钻了进去,把包裹拿出来,然后才朝着集合点走去。
季知薇到的时候,除了王大爷,只有苏文轩和郑小满在等着。
看到她提着一个这么大的包裹,两人帮着提到牛车上。
“季知青,你力气可以呀,这包裹还挺沉的。”郑小满感受了下重量,眼里露出不可思议。
应该是最近空间灵泉水喝的不少,身体素质越来越好了。
“哈哈,我从小力气就比较大。”季知薇找个了理由敷衍过去。
下午两点整,其他知青和两个婶子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知薇,你去哪了呀?” 陈雪梅见她过来,小声凑过来问。
“去邮局打了个电话顺便取了包裹,然后在街上逛了逛。” 季知薇笑了笑。
“这个大包裹是你的呀?”陈雪梅也看到了牛车上的包裹,惊讶了一瞬。
郑小满抢着答:“是季知青的!刚才她一人提过来的,可沉了呢!”
何丽娟听到后,也看了一眼包裹,胸口一阵憋闷。
都是城里下来的女知青,凭什么季知薇就能被家里惦记着?
她爸妈巴不得她把粮食都寄回家里养弟弟,下乡前那几天,她妈还在耳边絮叨:“你是姐姐,出去了就要顾家,有好的别忘了留给你弟……”
“啧,这分量,怕是装了不少好东西吧?”何丽娟到底没忍住,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关你什么事!”季知薇可不惯着她。
“你……”何丽娟哑口无言,故意把布包往牛车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似乎想借此发泄心里的不平衡。
“何知青,这可是公家财产,你可别碰坏了。”桂兰婶子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人都齐了,回村!”王大爷一声吆喝,打断了这场的较量。
牛车缓缓启动,扬起一路尘土。
何丽娟坐在颠簸的车板上,心里的那股酸水,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