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薇端着那盆沉甸甸的排骨往回走,黄豆一路跟着鼻尖一个劲儿往盆沿凑,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了。
别急别急,等会儿有你吃的。季知薇低头看了它一眼,黄豆仰着脑袋,黑亮的眼珠子湿漉漉的,尾巴摇得几乎要起飞。
程砚川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谢书琴那份五花肉,步伐不紧不慢。
到了岔路口他拐了个弯,先帮她把肉送到谢书琴那边,再折回来走到青砖小院门口。
季知薇把排骨倒进大木盆里,舀了几瓢水泡着,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排骨宴,光听着就带劲。
香煎排骨、红烧土豆排骨、糖醋排骨、萝卜排骨汤,再来个清炒白菜解腻。
要流口水了。
冷水把排骨里的血沫慢慢泡出来,血水一丝丝渗进水里。
季知薇从空间内摸出等会要用的白菜萝卜土豆,还有冰糖,一一码在灶台上。
没多久,程砚川推门进来,自然而然地把外套脱了搭在堂屋的椅背上,卷起袖子走到灶台边。
需要我做什么?
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萝卜削皮,再切几片姜。季知薇头也不抬地指挥,手指在冰凉的排骨间翻飞,一点也不见外。
程砚川了一声,拿起萝卜和菜刀,刀刃落在萝卜皮上的声音清脆利落。
他削皮的动作又快又稳,萝卜在他手里转了两圈,皮就完整地剥落下来,薄得像纸片。
灶台上两口锅同时开工。
季知薇先把一多半排骨丢进大锅焯水,姜片、料酒一并丢进去,沸水翻滚,浮沫一层层浮上来,拿漏勺撇得干干净净。
一部分排骨捞出来沥干水分,用来做香煎排骨,铁锅烧热倒油,排骨下锅,滋啦一声,油花四溅,金黄油润的色泽很快就煎了出来,肉香瞬间漫满整个青砖小院。
另一部分分作两锅,一锅下冰糖炒糖色,做红烧土豆排骨,土豆吸饱了肉汁,边缘炖得绵软起沙。
另一口砂锅放入排骨、白萝卜,添上清水慢炖,萝卜块在滚汤里沉沉浮浮,撒了一撮葱花,鲜香四溢。
最后一口小铁锅专门用来做糖醋排骨,糖醋比例拿捏得刚刚好,酸甜的香气飘得老远。
程砚川把清炒白菜盛进盘里的时候,季知薇也刚好把汤端上桌。
四菜一汤,摆满了堂屋的小方桌,热腾腾的白气往上冒,把窗户蒙上一层水雾。
开饭!季知薇递了一双筷子给程砚川。
程砚川拉过板凳坐下,看着满桌丰盛菜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季知薇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进嘴里,酸甜适中,外酥里嫩,好吃得她眯了眯眼。
程砚川紧随其后,夹了一块香煎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眼微微舒展开来:好吃。
那必须的。季知薇在厨艺上绝不认输。
你以后要是回城开个饭馆,生意肯定好。程砚川夹着排骨看了她一眼。
那不行,我可是要考大学的人。季知薇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低头扒了两口饭掩饰。
程砚川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片刻后不动声色地接了一句:那就考到京市去,京市好吃的也多。
季知薇筷子尖停在半空,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黄豆蹲在桌子底下,仰着脑袋轮流看两个人,尾巴在地上来回扫。
程砚川低头看了一眼,夹了一小块不带骨头的肉丢到桌子底下,黄豆一口接住,嚼得尾巴都快断了。
两人埋头把一桌子菜扫荡得七七八八,一顿饭吃得浑身暖洋洋的。
收拾碗筷的时候,程砚川再次抢在前面端走了盘子。
日子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腊八小年的前三天,大队里就弥漫着一股子要过年的热乎劲儿。
大队的婶子们就三五成群地约着去公社办年货。
刘枣花挎着大竹篮堵在季知薇院门口,嗓门亮得能把房顶掀了:季知青!走不走?再晚公社连根葱都抢不着了!
季知薇推开院门,还没开口,陈雪梅和谢书琴已经从小路那头匆匆赶来了,谢书琴的脚终于好利索了,走路健步如飞。
走走走,赶紧的!陈雪梅拽着季知薇的胳膊就往村口跑。
王大爷的牛车今天格外拥挤,车上挤满了拎着布袋、竹篮的婶子,有人还抱着自家的鸡笼打算到公社换点年货。
牛车坐不下的,只能走着去公社。
不少婶子大娘呼朋引伴往公社赶。
知青点众人约好一道同行,季知薇、程砚川、谢书琴也跟着大部队往公社走。
还没走到公社街口,远远就能听见喧嚣人声。
大街小巷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飘着炒瓜子、炒花生的焦香,还有糖块甜丝丝的气息。
街边摊贩一个挨着一个,干货、糖果、粗布头绳、竹编家什摆得满满当当。
到了公社,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供销社门口更是挤得水泄不通,人挨人人挤人,门槛都快要被踏平。
排队的队伍拐了好几个弯,大伙手里攥着钱、布票、工业票,都盼着能抢到一点紧俏年货。
“我的天,这么多人!”陈雪梅被人潮挤得往后退了半步,忍不住感慨。
“快过年了,谁不来置办点年货?”谢书琴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季知薇艰难的挤进去,跟着婶子们学买年货。
花生、瓜子、核桃、红枣、柿饼,一样一样往布袋里装。
窗花剪纸也挑了几张,红的、金的,福字、牡丹、胖娃娃,喜庆得很。
知薇你看!这个窗花好看!陈雪梅指着货架上贴着的一张剪纸,是两只喜鹊站在梅花枝头,喜上眉梢的图案,剪工精细。
“确实好看,买了。”
不大不小的供销社实在是太多人了,没一会儿季知薇就和大家分散了。
季知薇被人群挤着往前走,不知不觉被挤到了文具柜台这边。
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摆着墨水、笔记本、铅笔钢笔。
季知薇随意扫过,目光骤然一顿。
柜台玻璃下面,一支钢笔静静地卧在暗红色的绒布上。
是一支金星牌钢笔,顶级金星铱金笔,笔身打磨得光泽温润,笔帽线条利落。
这支笔她认识,上辈子在收藏市场见过,七十年代的顶级国货,笔尖顺滑,书写流畅,是那个年代知识分子梦寐以求的宝贝。
季知薇的眼睛地亮了。
她一直没想好送程砚川什么礼物,眼下看见这支钢笔,瞬间就有了主意。
“同志,这支金星铱金笔拿我看看。” 季知薇敲了敲玻璃柜台。
售货员拿出来递到她手上,掂在手里分量沉实,做工精致,完好无损。
售货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支笔:这个要十八块,还得搭一张工业券,你确定要?
“我要了。”
季知薇利落地掏出一张十元大团结、一张五元和三张一块的纸币,又摸出一张工业券,整齐地码在柜台上。
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一笔非常大的开销,而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现在的小金库每天都在增长。
售货员愣了愣,大概没想到这位女同志这么爽快,随即麻利地开票、取笔,把那支金星钢笔装进一个细长的纸盒里递给她。
季知薇接过纸盒,小心翼翼揣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满意地笑了。
她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又趴回柜台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同志,问一下,咱们这儿有没有自行车卖?
售货员闻言摇了摇头:自行车?早没指标了,这都腊月了,别说自行车,连车轱辘都抢不着。你要想买啊,得去县城百货商店碰碰运气,那边可能还有指标。不过也悬,年前什么都紧俏。
季知薇叹了口气,有点遗憾地了一声,转身挤进人群去找陈雪梅她们了。
在人群中艰难挤过来找季知薇的程砚川,刚好把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进耳朵里。
程砚川脚步顿了顿,眼底神色不动,默默把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底。
买得差不多,众人陆陆续续回到供销社门口集合。
每个人手上都拎着大包小包,瓜子糖果、窗花布料,满满当当。
一行人说说笑笑踏上回大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