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正是乡下回娘家的正日子。
天刚蒙蒙亮,向阳湾大队就热闹开了。
家家户户院门大开,出嫁的闺女挎着布包袱,带着丈夫孩子回门拜年。
路上人来人往,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手里拎着的糕点、红糖、罐头,都是走娘家的体面礼物。
婶子大娘们站在自家院门口,看见闺女归来,脸上笑得皱纹都堆到一块儿,招呼声、孩童嬉闹声,混着家家户户灶房飘出来的炖肉香气,把新年的氛围感拉得满满当当。
按照乡下的老习俗,初二是人家骨肉至亲团聚的日子,旁人不好贸然上门串门打扰。
季知薇、陈雪梅几个知青都十分识趣,没有到处去婶子家里凑热闹,免得闯进人家回娘家的宴席,反倒显得唐突。
此时季知薇刚进入空间内溜达,两亩灵田很给力,收成相当不错,交易面板上的积分又涨了一大截。
新来的西门塔尔牛正慢悠悠甩着尾巴吃草,奶牛已经产了第一桶奶,奶香浓郁得她当场就想灌一杯,季知薇蹲在牛栏边上看了半天,心情好得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知薇!去不去公社看电影?电影院今儿放《闪闪的红星》,听说特别好看!好多人都去了!”
听到声音,季知薇从空间内退出来,披上外套去给陈雪梅开门。
陈雪梅裹着那件粉棉袄站在门外,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去不去?”
“电影院?”季知薇眼睛一亮。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还没有体验过七十年代公社电影院是什么模样,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好奇,“可以啊,我还没去公社电影院看过电影。”
陈雪梅开心得一拍手,“太好了!咱们多喊几个人一块儿,人多也热闹。”
“你去叫人,我换件衣服。”季知薇转身回屋换了件厚实的棉袄,系上那条红色围巾,锁好院门。
程砚川谢书琴孟明辉几个人都没有异议,欣然同意。
陈雪梅绕回知青点挨个询问其余人的意向。
最后只有苏文轩和郑小满愿意一起凑热闹,其他人都兴致缺缺。
简单收拾一番,每个人裹紧棉袄,系好围巾,把帽子戴好。
冬日的风依旧凛冽,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乡间土路徒步往公社走去。
年初二的村道上人来人往,不少人提着篮子、拎着包袱走亲戚回娘家,碰面先道一句“过年好”,热闹劲儿比除夕那阵只增不减。
路上碰见狗剩领着一帮孩子堆雪人,看见他们浩浩荡荡的队伍,仰着红扑扑的小脸问:季知青,你们去哪儿呀?
去看电影!陈雪梅笑着回了一句。
狗剩一听,眼睛瞪得溜圆,撒腿就往家跑,边跑边喊:奶奶!我也要去看电影!
几个大人笑作一团。
到了公社,街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走亲访友的百姓,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摊贩沿街摆开,炒瓜子、花生、糖果的香气四处弥漫。
公社电影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所谓的电影院,其实就是公社大礼堂临时改装了一下。
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今日放映《闪闪的红星》。
售票窗口只开了一个小缝,里头坐着个戴老花镜的大叔,慢悠悠地撕票收钱。
“一人一毛钱!”大叔嗓门洪亮。
哎呀,就是这个!陈雪梅拉着季知薇的胳膊,兴奋得像个小孩。
几个人排队买好票,随着人流走进影院。
礼堂里黑压压坐满了人,头顶几盏昏黄的灯泡吊得老高,亮光只勉强够看清脚下的路。
最前方挂着一块有些泛黄的白布,胶卷放映机在最后头咔嗒咔嗒地转着。
屋内空间不算宽敞,一排排木质长条板凳,墙面被烟火熏得微微发黄,空气中混杂着煤炉的烟火气、瓜子壳的味道,还有一股旧木头特有的气息。
灯光熄灭,幕布亮起。
《闪闪的红星》是这个年代最火的电影之一,故事讲的是红军小战士潘冬子跟着革命队伍战斗的成长历程。
剧情跌宕,节奏明快,潘冬子机智勇敢的情节引得观众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胡汉三的坏人嘴脸一出场,影厅里就响起几声义愤填膺的。
季知薇看得津津有味,跟着剧情的起伏,心里也跟着跌宕。
陈雪梅看得入了迷,关键时刻还紧紧抓住了季知薇的胳膊,嘴里小声嘀咕着“别去别去”。
郑小满看得热血沸腾,攥紧拳头小声感慨。
电影放到最精彩的片段,潘冬子举着红星站在山顶上,配乐激昂,整个礼堂响起一片掌声和喝彩声。
电影散场后,几个人被礼堂里的人群裹挟着往外走。
阳光有些晃眼,不少人还沉浸在意犹未尽的情绪里,边走边讨论剧情。
“太好看了!那个潘冬子真勇敢!”陈雪梅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那个配乐,现在还在我脑子里转呢。”郑小满模仿着哼了两句,跑调跑到姥姥家。
平日里斯斯文文的苏文轩实在忍不了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快别哼了,再哼人家以为这儿有狼嚎呢。”谢书琴笑着补了一刀。
郑小满不服气地嚷嚷,几个人笑成一团。
顺着主街往回溜达的时候,路过一家门脸不大的照相馆。
照相馆门口的橱窗里摆着几张放大的黑白照片,有穿军装的年轻人、梳辫子的姑娘、怀抱孩子的夫妻,都是端正严肃的样子,但每一张都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精气神。
“你们看,那边有照相馆,既然大伙今天难得一块儿来公社,要不要拍一张合照留念?以后回忆起在向阳湾插队的日子,也能有个念想。”
郑小满这话一出,大伙纷纷来了兴致。
一行人推门进去,照相馆里暖气融融的,角落里支着一架老式木制相机,镜头前还有一块折叠式的黑色背景布。
摄影师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瘦大叔,穿着件灰布马甲,正趴在相机后面捣鼓什么。
“同志们拍照?”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对!七个人,拍合照!”季知薇上前说道。
“行!来来来,站到背景布前面,个子高的往中间站,矮的往前站,别挤成一团。”
程砚川被推到了后排中间,孟明辉站在他右边,苏文轩站左边。季知薇、陈雪梅、谢书琴三个女同志蹲在前排,季知薇正好在程砚川正前方。
摄影师把脑袋缩进相机后面的黑布罩子里鼓捣了半天,然后探出头来指挥:“中间那位女同志,头稍微往左偏一点,哎对对对!男同志表情放松些,别板着脸!”
程砚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了一下。
“好!都看我这儿!别眨眼!三、二、一!”
镁光灯“嘭”地闪了一下,白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燃烧气味。
“只要合照吗?单人照拍不拍?”摄影师看着这群俊男靓女笑眯眯问道。
“拍!”
我先来!陈雪梅大大方方地坐到凳子上,对着镜头笑出一口白牙。
然后一人接一人,轮到季知薇的时候,她理了理衣领坐到凳子上。
照相师傅从取景框里看了看,啧啧两声:这姑娘长得真标致,不用调光都好看。
季知薇笑着摆了个自然的姿势,一声,照片拍好了。
接下来还有谁?照相师傅看了看底片。
陈雪梅从孟明辉旁边蹭过来,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小雀跃:师傅,给我俩单独拍一张?
此言一出,大家齐齐看向陈雪梅,脸上是同款哦~~~的表情。
你看我干嘛呀?那什么,就是、就是留个纪念!陈雪梅耳朵一下子红了,说话都结巴起来。
孟明辉耳根也有点发红,但没有反驳,反而往她身边靠近了一点。
来来来,坐近一点,自然一点,照相师傅乐呵呵地指挥,哎对,女同志往这边靠一点,好,别动……
咔嚓。
陈雪梅和孟明辉的合照拍好了,两人都红着脸,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季知薇正看着这一幕乐,忽然感觉到身边的程砚川动了动。
他侧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们也拍一张?
季知薇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程砚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那点期待藏得滴水不漏。
季知薇心跳忽然快了一拍,点了点头:行啊。
来来来,你们俩站到这边来,这个景好,光线也合适。
季知薇走过去站好,程砚川站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靠近一点!离那么远干啥?照相师傅从取景框后面探出头来。
程砚川往季知薇这边挪了半步,两人肩膀之间只剩下了一指的距离,隔着一层厚棉袄,仿佛也能感受到另一侧若有若无传来的温度。
看镜头!笑一笑……好!
镁光灯闪了一下,光线短暂地照亮了两人的侧脸。
季知薇不知道的是,程砚川在她抬头看镜头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漾开了一层极淡的笑意。
从照相馆出来的时候,天色都不早了。
西北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碎纸屑。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取相单,心里揣着一份沉甸甸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