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三位也是咱们向阳湾的知青,程砚川、季知薇和谢书琴,他们目前自己在村里租房子住。”周秀兰指了指三人。
新知青们纷纷看过来。
陈阳的目光在季知薇脸上多停了好几秒,小眼睛色眯眯的滴溜溜转了一圈,刚想张嘴说什么,被她旁边的程砚川一个眼神扫过去,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林秀秀的目光终于从程砚川身上艰难地移开,转向了季知薇。
中午在村道上看见的那个女同志,此时就站在她面前,隔了不到几步远。
近距离看,她皮肤更白了,眉眼更精致了,五官舒展干净,那双杏眼清亮得像山泉水,嘴角带着一抹从容的笑意,落落大方地站在那儿,和程砚川并肩而立。
林秀秀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长得那么好看,还站在那个最俊的男知青旁边。
两个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刺眼。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和恶意从心底涌上来,林秀秀看着季知薇的眼神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敌意。
季知薇平静地回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不闪不避,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嘴角那抹笑甚至都没变。
程砚川敏锐地捕捉到了林秀秀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恰好挡在季知薇侧前方,把林秀秀的视线隔开了。
“对了,这是季知薇,也是我对象。”程砚川把季知薇介绍给徐卫国认识。
徐卫国眼睛一亮,咧嘴笑了:“季知青好!我是徐卫国,跟砚川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季知薇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你好呀,改天有空来我们那边坐坐。”
徐卫国咧嘴一笑:“行!一定去!”
“我们先回去了,有时间再细聊。”程砚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知薇跟正在和苏文轩说话的谢书琴递了个眼色,三个人转身出了知青点,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林秀秀站在原地,攥着手里的湿抹布,指节发白,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却无处发泄。
晚饭照旧是玉米糊糊配窝窝头,老知青们闷头吃着,新知青们各怀心思。
徐卫国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笑意,显然发小重逢让他心情大好,连粗粮窝窝头嚼着都香了几分。
边吃边跟李满仓唠他和程砚川一起长大的小故事,当然不该说的,他嘴巴也严着。
魏华英听着,感慨了一句:“程知青长得是真俊,季知青也好看,两个人往一块儿一站,真般配。”
这话本是无心之言,落在不同人耳朵里却有不同的滋味。
林秀秀,手里的筷子猛地攥紧了。
般配?般配什么?那个季知薇不就是长得白点、眼睛大点、鼻子挺点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心里堵得发慌,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饭也吃不下了,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窝窝头。
那么好看的男人,竟然有主了。
而且那个主,还比她好看。
林秀秀咬了咬嘴唇,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她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但转念一想,她又安慰自己:处对象而已,又不是结婚了,她有的是机会。
她林秀秀想要的东西,还没到手就放弃的,从来没有。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糊糊,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陈阳坐在她对面,他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季知薇站在院门口的样子。
那脸,那腰,那气质。
他下乡之前还想着农村苦是苦了点,但好歹女知青多,说不定能碰上个好看的。结果来了这里,好看的倒是有,一个比一个好看,可全都有主了。
陈雪梅旁边坐着孟明辉,那个子高、模样俊、看着就不好惹。
季知薇旁边站着程砚川,那气场,那身板,他连跟人家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陈阳嚼着窝窝头,低着头的眼里闪过一丝遗憾和酸溜溜的不甘,心里琢磨着:好看的女同志都有对象了,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他一口窝窝头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灌了一大口糊糊才顺过气来。
“吃个饭跟打仗似的,什么破地方……”他嘟囔了一句,没人理他。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女知青屋里的动静比往常大了不少。
周秀兰第一个起来,穿好衣服就开始挨个叫人。
“都起来了!头一天上工别迟到!”
魏华英推了推旁边的林秀秀:“秀秀,起来了,今天要下地。”
林秀秀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闷气地嘟囔:“再睡一会儿……”
“周知青说了,今天都得早起,头一天下地不能迟到。”魏华英又推了推她。
“烦死了!天都没亮呢!还让不让人活了!”林秀秀猛地掀开被子,声音又尖又哑。
周秀兰正在门口系鞋带,闻言转过头来,目光平平地落在她脸上:“林知青,我昨天就说了,今天开始跟老知青一个点起床。你要逃避劳动的话,后果你自己掂量。”
林秀秀被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吱声,咬着牙从被窝里爬出来,一脸怒气地瞪着周秀兰的背影,手上把被子拍得啪啪响。
她磨磨蹭蹭地穿衣服,先套上那件碎花连衣裙,又对着墙上的破镜子梳了半天头,把昨晚被压乱的花辫重新编好,别上一枚塑料发卡,最后蹬上那双小皮鞋。
张桂英看了一眼她的打扮,皱了皱眉:“你穿这个下地?”
“怎么了?”林秀秀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挺好看的。
“你穿裙子和小皮鞋下地干活?那地里的泥能把你鞋底粘掉,裙摆一会儿就蹭得全是土。”
“那我穿什么?我箱子里就这些衣服。”
“你没有带劳作穿的衣服吗?不然你这一身一天就废了。”
林秀秀撇了撇嘴:“废了就废了,我才不穿那些灰扑扑的破衣服,跟乞丐似的。”
周秀兰从门口路过,听见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扔下一句:“随你。”
吃完早饭,众人扛着锄头往村口走。
林秀秀走在队伍里,碎花裙摆被晨风吹得飘来飘去,小皮鞋在土路上踩得咯噔咯噔响,跟旁边清一色灰蓝旧褂子、解放鞋的女知青格格不入,像一只误入麻雀群的孔雀。
到了村口老槐树底下,赵铁柱已经站在石碾子上了,手里攥着记工分的小本子,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几个新面孔身上。
目光落在林秀秀的穿着上,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是徐卫国、陈阳、吴学军、魏华英、林秀秀、王翠,从今天开始正式参加大队劳动。新知青打散分到各小队,跟着老队员好好学。”
赵铁柱话音刚落,底下的村民们齐刷刷把目光投了过来。
几个婶子盯着林秀秀看了半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姑娘穿的啥?裙子?皮鞋?”刘枣花压低嗓门跟旁边的胖婶嘀咕。
“这是来下地还是来走亲戚的?”胖婶咂了咂嘴。
“乖乖,这身打扮下地干活,一天下来怕是连裙子带鞋都得报废。”
“人家城里姑娘,细皮嫩肉的,哪知道地里的厉害,等会就有她受的了。”
赵铁柱分完工,新知青们被拆成几拨,跟着各自的队长走了。
林秀秀被分到了王麦苗那一组。
王麦苗扛着一把锄头走到林秀秀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的小皮鞋和裙子,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锄头往她面前一递:“拿着,走吧。”
林秀秀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锄柄,就缩回来了。
那锄柄黑乎乎的,上面沾着洗不掉的泥印和汗渍,摸上去粗糙硌手,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
“这……有没有干净的?”林秀秀皱着眉头问,捏着指尖,一脸嫌弃。
王麦苗愣了一拍,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我说有没有干净的锄头,这个太脏了。”
王麦苗的脸瞬间就沉下来了。
她旁边几个婶子也停下了脚步,齐刷刷转头看过来,眼神那叫一个精彩。
“锄头就是用来刨土的,还想要多干净?”王麦苗嗓门拔高了几分,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戳。
“你嫌脏别下地,回城里当你的大小姐去。”
林秀秀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咬着嘴唇:“你什么态度啊……我就是随口问问……”
“我就这态度!”王麦苗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不能打架不能跟工分过不去。
随后不再理她,扛着锄头往地里走,这人谁爱带谁带去,她要申请换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