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川跑到谷中那块标志性的青石前,脚步骤然刹住,转身背靠粗壮的树干。
老黑带着三人追到青石前,看见程砚川不跑了,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侧密林中骤然亮起数道刺目的手电筒光柱,伴随着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不许动!公安!”
老黑的瞳孔猛地一缩,反应极快,一个翻滚就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扑。
可他刚滚到一半,脚下就被一根提前绷在草丛里的绊索狠狠一扯,整个人失衡栽倒在地,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阵金星乱冒。
两把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另外三个人更是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被从两侧扑出来的公安干警死死按在了泥地里。
其中一个还想挣扎,被公安一个利落的擒拿反剪了双手,脸贴在地上吃了满嘴泥。
程砚川站在原地,看着老黑被反剪双手铐上,走过去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本书,翻开,在老黑眼前晃了晃。
里面是空白的。
“诱饵。”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老黑的脸扭曲了一瞬,随即骂了一句极脏的脏话。
江岳风从密林里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程砚川身边。
他没有松懈,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山谷口的方向,眉头微蹙:刘晓红呢?
那条通往后山的岔路口始终没有人影出现。
她没跟来。程砚川沉声道。
江岳风立刻朝两个公安打了个手势:你们两个,沿后山岔路搜过去,小心点,她可能察觉到不对了。
两个公安点了下头,猫着腰消失在夜色里。
就在他们抓捕老黑他们的同时,后山半山腰那棵老松树底下,刘晓红正站在空荡荡的树影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有人。
老黑他们人呢?
按照约定,他们应该在这里汇合,然后一起包抄程砚川才对。
可此刻这里只有风穿过松枝的呜咽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她正疑惑间,远处的山谷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太清晰,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刘晓红的脸色骤变。
枪声。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那声音她不会听错。
老黑栽了。
她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山下跑。
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心跳咚咚地擂着耳膜。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老黑被抓了,那她现在的处境就危险了。
公安既然能埋伏老黑,就说明程砚川从头到尾都在钓鱼。那她肯定也暴露了?
她现在必须立刻离开向阳湾。
从公社那条路线走,连夜离开黑省。
但她跑出几十步后忽然刹住脚。
王慧茹。
那蠢货是她手里唯一的筹码,只要把人质攥在手里,就算公安围过来她也能谈条件。
她脚步急促,穿过那片灌木丛的时候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匕首。
然而等她拨开那丛密匝匝的枝条,整个人愣住了。
灌木丛后面空荡荡的,人没了。
刘晓红的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的寒意从脊梁骨窜上后脑勺。
她猛地转头扫视周围——月光把树影拉得七歪八扭,什么人都没有。
“谁?!”她压低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尖锐。没有回应。
她攥着匕首的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这个人能在她眼皮底下把人弄走,还能把痕迹处理得几乎看不出来——要么是专业的老手,要么……
她来不及想要么是什么了,远处已经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光柱的晃动,朝着她这个方向快速逼近。
刘晓红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狂奔。
她跑得很快,心跳擂着耳膜,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跑了大概几百米,绕过一丛密匝匝的荆棘时,她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猛地抬头——
一个麻袋兜头罩了下来。
“唔——!!”
刘晓红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得失衡,后脑勺磕在松软的泥土上,眼前金星乱冒。
她挣扎着想摸腰后的匕首,但对方的动作比她快得多。
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踩在她手腕上,麻绳从她胳膊底下绕了两圈,干脆利落地一收,她的双手就被反剪着捆在了身后。
季知薇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地上那团扭动的麻袋,她弯腰把麻袋口又扎紧了些,然后找了个显眼但不至于被一脚踩到的位置把刘晓红拖了过去,随意丢在边上。
做完这一切,她退了两步,确认刘晓红挣不开那麻绳,才拍了拍衣角的尘土,闪身躲进了旁边一丛灌木后面,隐入空间。
没过几分钟,程砚川带着两个公安从林子那头快步走来,手电筒的光在林间扫来扫去。
他们的步子很急,显然是在追刘晓红这条漏鱼。
然后程砚川的脚步顿住了。
手电筒的光柱停在老榆树根底下那团东西上——一个麻袋,袋口扎得紧紧的,里面的人正在费力地扭动,发出闷闷的呜呜声。
两个公安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是……”
程砚川走过去蹲下来,他小心谨慎的解开系绳,麻袋口松开,刘晓红那张又惊又怒的脸露了出来,嘴里塞着一团布,头发乱糟糟地沾着几片枯叶,狼狈得像是刚被土匪洗劫过。
程砚川沉默了三秒。
他身后的公安也沉默了。
月光下,刘晓红被反绑着双手,靠在老榆树根底下,像一袋被人随手遗弃的土豆。
“……谁干的?”一个公安终于憋出了一句。
在场的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程砚川蹲在原地,目光在刘晓红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灌木丛和暗影。
夜风穿过林梢,树影婆娑,什么都没有。
几个人把刘晓红从树根底下拖起来,搜了一遍她身上,确认没有其他武器,才押着她往回走。
刘晓红的脸在月光下又青又白,嘴唇抿得发紧,一句话也没说,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不甘和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程砚川走在后面,手电筒的光在方才那棵老榆树周围又扫了一圈。
什么也没发现,只有地上几道浅浅的脚印,像是有人蹲在这里停留过。
他收回光柱,转身跟上了队伍。
然而他们刚走了不到百米,程砚川的手电筒光柱转过去,照见另一丛灌木在微微晃动,伴随着压抑的呜呜咽咽声。
两个公安再次对视了一眼,手电筒齐刷刷照过去。
他们小心靠近,扒开枝叶,看见了王慧茹。
她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整个人缩在树根底下,脸上泪痕交错,一看见手电筒的光,眼泪就哗地涌了出来,拼命摇头,呜呜地喊,两条腿在泥地上蹬得直响。
是王慧茹。
她整个人缩在树根底下,头发上顶着几片枯叶,眼泪把脸上的灰尘冲出了两道沟,看着又狼狈又好笑。
一个公安快步上前,蹲下来扯掉她嘴里的布条,又利落地解开了她手腕上的麻绳。
王慧茹的嘴一得自由,第一声就是嚎出来的:“救命啊——!!!”
声音又尖又颤,惊起林子里几只宿鸟扑棱棱飞走了。
王慧茹声音又哑又抖:刘晓红她、她打晕我!她要杀我!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程砚川皱了皱眉,把她手上的绳子解开:“刘晓红已经被抓了,你先跟我们下山,要去做个笔录。”
王慧茹拼命点头,两只手抱着胳膊,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另一个公安过来搀着她,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程砚川最后一个离开那片灌木丛,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夜色。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奇怪了,谁在帮他们?
季知薇在空间里、看见程砚川安全返程,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悄悄从空间里出来,沿着另一条小路溜回青砖小院,推开院门,黄豆立刻从窝里钻出来,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裤腿。
她检查了一遍院门和窗闩,回到东屋,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外面夜色沉沉,风声掠过枣树的枝丫,像是把今晚所有的喧哗都一口吞了下去。
她翻了个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