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暖起来,虽然早晚的风还带着凉意,但冻了一整个冬天的黑土地已经开始松动,踩上去不再是铁板一块,脚底下有了那种微微发软的触感。
春耕,是真的要来了。
赵铁柱蹲在田埂上,攥了一把土在掌心里搓了搓,黑黝黝的泥块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松软湿润,透着春天特有的泥土腥气。
他眯着眼看了看日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嗓门洪亮地吼了一嗓子:开犁!春耕了!
这一嗓子像是一把火,把整个向阳湾都点燃了。
备耕忙了一个月左右,筛谷种、修农具、运底肥、做发芽试验,把整个大队上下折腾得骨头都快散了架。
如今地终于解冻了,就像关了一整个冬天的闸门终于打开,所有人憋着的那股劲猛地泄了出来。
当天一大早,男人们就赶着牛、拉着犁铧下了地。
黑黝黝的土地被犁铧翻过来,露出底下湿润的新土,翻起的土块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特有的腥甜气息。
女人们跟在后面,挎着篮子撒种、覆土、踩实。
季知薇分到的是撒种的活儿,腰间系着一个小布袋,手指捏着种子一粒一粒往垄沟里点,间距均匀,深浅合适,动作利落。
“季知青,你这手越来越稳了。”周英从旁边垄沟直起腰,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熟能生巧嘛。”季知薇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冲周英笑了一下。
程砚川在不远处赶着一头牛犁地,高大的身形跟在犁铧后面,一步一稳,黑土在犁刀两侧翻卷开来,形成一条笔直的垄沟。
日头照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整个人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似的,带着一种踏实又笃定的力量感。
季知薇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点种子,耳根却悄悄热了一小片。
旁边的陈雪梅跟在她后面覆土,用手把撒好种子的垄沟轻轻拍实。
她如今也不再是那个手上磨出水泡就哭鼻子的娇姑娘了,干起活来有模有样,虽然速度不快,但稳当踏实。
季知薇一边干活,一边用余光扫了一圈人群。
刘晓红在对面那垄地,正弯腰撒种。
动作不急不慢,脊背挺直,袋子里的种子从指缝间均匀地漏下去,间距几乎一样,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季知薇收回视线。
自从那天上山捡柴之后,她暗地里留意了刘晓红好一阵子,但对方再也没有任何有异常的举动。
每天按时上工、按时下工,跟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吃饭,该说笑的时候跟着笑两下,该沉默的时候也不多话。
就像一个……普通的、性格内向的女知青。
太正常了。
正常到季知薇有时候会恍惚,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人家兴许就是走岔了路呢?林子里路弯弯绕绕的,走偏了也正常。
而且刘晓红回来之后虽然性格变了不少,但万一人家在家遇到什么事,想开了、豁达了呢?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到脑后。
春耕的地里比之前的备耕热闹多了。
翻过的黑土在日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一股泥土特有的腥甜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去年秸秆腐烂的气息,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赵铁柱站在地头,面前摊开一张画了格子的分配图,扯着嗓子喊:二队!从东头第三垄开始!三队!西头那片!一队跟着我!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后背暖洋洋的。
季知薇从布袋里摸出一个水壶灌了一口,里面兑了一点灵泉水,清甜甘冽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疲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放眼望去,整片田野上到处都是弯腰劳作的身影。
男人们扶着犁铧翻地,黝黑的泥土一垄一垄地翻卷起来;女人们跟在后面撒种覆土,动作整齐划一;连老牛都迈着慢悠悠的步子,甩着尾巴,偶尔仰头哞一声。
春天的田野,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热闹劲儿。
中午歇晌的哨声一响,季知薇和孙大丫并肩往地头的老槐树底下走。
树荫下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有人靠着树干啃窝窝头,有人蹲在地上喝水。
季知薇刚坐下来,从布袋里摸出一个搪瓷缸子,就听见身后传来邮递员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季知薇!有你的信!
邮递员的大嗓门隔着半片田野传过来,响亮得能把树上的麻雀震飞。
季知薇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快步走过去签收。
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右下角还盖着沪市的邮戳。
信是陈香莲的字迹,厚厚一沓,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拆开信封,里面足足塞了四页纸,翻开来,开头还算正常:薇薇,见字如面。家里一切都好,勿念。你寄来的山货收到了……”
然后画风就变了。
你信里说的那个程砚川,对你是不是真心的?成分怎么样?……远在千里之外,人心隔肚皮,莫要被几句好话哄得昏了头……你哥说了,等开春天暖了就过去看你,顺便见见那个程砚川……
一整页纸翻来覆去问的都是这些问题,字里行间全是火烧火燎的担忧,生怕她被人骗了。
季知薇读着读着,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有点鼻酸。
陈雪梅不知从哪冒出来:写啥了?笑得这么开心?
我妈说,我哥等过段时间要来看我。
好事啊!陈雪梅眼睛亮了。
顺便检查我对象。季知薇补了一句。
陈雪梅愣了一拍,然后笑得直拍大腿。
季知薇把那封信收进怀里,心里既暖又无奈。
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很好,但一想到季知屿那严肃的目光要审视程砚川,她就忍不住替程砚川捏一把汗。
傍晚下工回到小院,吃过晚饭后,开始给家里回信。
写完后,想了想拿起一罐蜂蜜和一包枸杞,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码进布袋里,准备一并寄回去。
蜂蜜和枸杞可是好东西,空间里产的。
想到这里,季知薇心神一动,整个人消失在了堂屋里。
空间里依旧是四季如春的模样,空气里飘着花果混合的清甜香气。
灵田已经稳稳升到了13级,两亩灵田被划分得井井有条,一亩种着改良草莓和精品辣椒,红艳艳的草莓挂满藤蔓,另一亩种着新解锁的灵枸杞和精品棉花。
灵枸杞卖价高、营养价值翻倍,比外面普通的枸杞多好几倍收益。
精品棉花是纺织原料,品质顶级的,交易价格同样可观。
灵枸杞是她最近的新宠,颗粒饱满红润,摘一颗嚼在嘴里,甜中带一丝微苦,过后却有回甘,常吃能明目养肝。
她每天顺手摘一小把,泡水喝或者直接当零嘴,眼睛确实比以前清亮不少。
精品棉花更是个好东西,交易面板上的收购价高得离谱,比种粮食划算多了。
她专门拨了半亩地来种棉花,白绒绒的棉朵挤在棉桃里,远远看去像落了满地的新雪。
养殖园也比当初热闹了十倍不止。
鸡鸭早就繁衍成了上百只的大队伍,每天光是捡蛋都要好几大筐,而且还是在交易出去好几批鸡鸭的情况下。
兔子的繁殖速度确实是长见识了,当初那两只已经变成了上百只的大家族,毛茸茸地挤在草棚里。
养殖园最近添了新住户,一群蜜蜂。
蜂群在灵雾里嗡嗡地飞,勤劳地在花丛间穿梭采蜜。
她打开蜂箱盖,金黄色琥珀般的蜂蜜泛着温润的光泽,一股清甜的花香扑鼻而来,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泛甜。
再往前走,鱼池里也有了新变化。
上次她往鱼池里投放的大闸蟹和小龙虾已经在灵水里长得活蹦乱跳,大闸蟹挥舞着钳子在水底横行霸道,仿佛在说:有种来抓我啊。
小龙虾藏在石头缝里探出触须。
她蹲在池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等忙完这阵子,捞几只大闸蟹上来清蒸,再搞一盆麻辣小龙虾,配上空间里新酿的蜂蜜水……
她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