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丫住进那间旧屋的第三天,向阳湾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季知薇也恢复了她的咸鱼日常。
早上睡到自然醒,洗漱完毕先闪进空间转一圈。
灵田已经稳稳升到了11级,新解锁的作物品种里多了一样改良版草莓,个头比外面卖的大一圈,红得发亮,咬一口汁水能在舌尖上炸开。
她蹲在地头摘了一小筐,剩下的全部交易出去,积分面板上的数字又往上跳了一截。
养殖园里更热闹了。
当初那两只兔子已经繁衍成了三四十只的大家族,毛茸茸地挤在草棚里,耳朵一抖一抖的,见了她就往栅栏边上凑。
要不是交易了几批出去,现在还能更多,兔子真是太容易繁殖了。
鸡鸭的队伍也壮大了不少,每天光是收蛋就能装满两个大筐。
水池里的鱼已经长到两斤多重了,偶尔还能看见几尾新孵出来的小鱼苗在水面下扑腾。
奶牛每天能产四桶奶,西门塔尔牛慢悠悠地啃草,黑山羊在山坡上蹿上蹿下,那几头猪哼哼唧唧地在猪圈里拱食,皮毛粉白油亮,一看就是能卖出好价钱的料。
至于昨天才养的大鹅,季知薇蹲在养殖园边缘,看着那几只昂首挺胸、走路拽得像村口二流子的白鹅,陷入了沉思。
是要铁锅炖还是烤?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季知青?你在家吗?是孙大丫的声音,比以前清亮了不少,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哑哑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意。
季知薇站起来去开门。
她今天洗了脸,头发重新梳过,用一根旧布条扎了个马尾辫,虽然衣裳还是那件补丁叠补丁的旧夹袄,但整个人干净利落了不少,精神也好了许多。
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蜡黄,但眉眼间那层灰蒙蒙的东西已经褪了大半,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新气。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大丫?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季知薇侧身让她进门。
吃饭了没?
吃了。
孙大丫进了院子,脚步还有些不太自然,目光在整洁的青砖小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季知薇身上。
她攥着布包的手指紧了紧,把东西递了过来:这是我上山捡的野核桃,晒了两天,你……你收着。没什么值钱的,就是一点心意。
季知薇接过来掂了掂,还挺沉。
她没推辞,笑着拍了拍核桃:正好我缺零嘴,谢谢啦。
孙大丫见她收了,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嘴巴张了几次,像是还有话要说。
季知薇也不催又倒了碗热水递给她。
孙大丫坐下来,双手捧着搪瓷碗,温水隔着碗壁暖着她的掌心。
“季知青,我今天过来,是专门来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已经被送去隔壁那户人家,往后的日子想都不敢想。”
她说完,微微抿了抿嘴唇,又带着几分窘迫:“我现在手里什么值钱东西都拿不出来,没有什么能够报答你。但往后你若是有需要搭把手的活计,劈柴、挑水、晒菜干什么都行,只要你开口,我一定来。”
她经历过地狱一般的日子,懂得这份援手何其珍贵,心里牢牢记着这份恩情,拼尽全力也想有所回报。
季知薇看着她那副认真又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把搪瓷杯塞进她手里:行了,谢我收下了。不过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敢跑敢拼,我顶多就是推了你一把。往后日子怎么过,得靠你自己。
孙大丫捧着杯子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水。
那你后面打算怎么过?季知薇问。
开春后干活挣工分,攒粮食,再把屋子修一修。
孙大丫掰着手指头数:桂兰婶说等天再暖和点,可以在屋后开一小块菜地,种点白菜萝卜,够自己吃的就行。
季知薇听着,时不时应两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快一个小时。
看着她说话时那副认真盘算的模样,季知薇心里也替她高兴。
又聊了一会儿,孙大丫起身要走,季知薇回屋翻出一盒膏药塞到她手里:你手上那些冻疮还没好利索,早晚涂一点,好得快。
孙大丫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紫红色的痕迹,那是整整一个冬天的冰河洗衣留下的印记。
她攥紧了那盒膏药,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四个字:季知青,谢谢。
送走孙大丫之后,季知薇关上院门,准备去灶房做午饭,刚进来,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是三下,不紧不慢的,节奏稳当。
她拉开门,程砚川站在门外。
肩宽腿长,往门框边一站就把光挡去了大半,手里拎着一个做工规整的布包裹,边角缝得整整齐齐。
“这是什么?”季知薇侧身让他进院内,关上院门。
程砚川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抬了抬手里的布包,“家里捎过来的东西,这份是给你的。”
程砚川把布包裹放在堂屋桌上,解开系绳,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
一件浅蓝色碎花布衣裳,领口袖口做了细细的褶边,款式简洁却透着精致。
衣裳下面压着两瓶玻璃瓶装的东西,一瓶泛着乳白色光泽,标签上写着友谊牌雪花膏,另一瓶是淡粉色的液体,隔着瓶口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是一瓶头油。
季知薇看着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这是……
程砚川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兜,姿态难得放松,嘴角那点弧度比平时翘得明显几分:我妹妹寄来的,她处了对象,高兴得连夜去百货商店买了这些,说怕我在乡下不会送东西,把人家女同志委屈了。
季知薇微微一怔,指尖捏着厚实的布包,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季知薇拿起那件衣裳抖开往身上比了比,长短刚好,腰身也合适。
碎花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衬得她整个人又白又亮。
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妹妹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
“我的眼睛还是很准的。”
“替我谢谢你妹妹,这份礼物我很喜欢。”季知薇眉眼弯弯,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笑意。
她转过身看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妹妹知道了,那你爸妈呢?他们也知道了?”
程砚川顿了顿:暂时还不知道。
不过我妹妹就是个大喇叭,估计用不了几天,我妈就该来信问我了。程砚川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嘴角那点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他看着季知薇,目光认真了几分:你放心,我家里人都是很好相处的。我妈脾气最温和,从来不说重话;我爸话少,但从来不会干涉子女的事,再说了……
他顿了顿,嘴角终于没压住,我挑的人,他们肯定喜欢。
季知薇被他那句我挑的人弄得耳根热了一下,别开视线假装在整理桌上那瓶头油:你倒是有自信。
那当然。程砚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说起来,我这边还没跟我家里讲。” 她微微垂眸,嘴角泛起一丝哭笑不得的笑意。
“还记得我下乡离家之前,家人千叮咛万嘱咐,反复交代,千万不许在乡下随便谈对象。好家伙,我这才下乡半年不到,就把家里的嘱咐抛到脑后了。”
“不过现在,你已经跟家里妹妹说了这件事,那我也不能一直瞒着我爸妈。” 季知薇抬起头,眼神认真。
“总不能你这边已经往家里透了底,我这边一直装聋作哑不跟家里讲,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程砚川听完,眼底暖意更浓。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不必给自己太大心理负担,你可以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写信慢慢跟家里提起,按你的节奏来就可以。” 他低声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