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车的轮子转起来顺滑得不像话，一点滞涩感都没有，骑起来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这车真好骑。季知薇偏头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程砚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骑稳点，别光顾着说话。
我技术好着呢，你抓紧了。
到了国营饭店门口，她一个利落的刹车停稳，长腿往地上一撑，稳稳当当。
其他人也陆续到了。
陈雪梅和孟明辉并肩从街那头走过来，陈雪梅脸上还带着一点未褪的红晕，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早晨出门时轻松了不少。
谢书琴和苏文轩一左一右走过来，两人手里各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显然是刚从新华书店回来。
陈雪梅一抬眼就看见了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眼睛瞬间瞪圆了：妈呀！知薇你买自行车了？！还是凤凰牌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围着车转了两圈，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车铃，一声脆响，惊得旁边蹲着晒太阳的大爷都抬了抬眼皮。
你这也太厉害了吧！这年头自行车多难买啊！你从哪儿弄的？郑小满凑过来围着自行车转了两圈，蹲下去仔细看车架上的漆面，啧啧称奇。
季知薇单脚撑地，拍了拍车把：“程砚川托人从京市弄来的，今天刚上完牌。”
“从京市弄来的？”陈雪梅转头看向程砚川，眼神里写满了“可以啊你小子”。
程砚川面不改色地站在旁边，只微微弯了下嘴角。
谢书琴和苏文轩也凑了过来，谢书琴打量了一圈车架：“这车架真扎实，二八大杠骑起来稳当，比二六的扛造。”
“你这以后去公社可就方便了！不用再跟我们挤牛车颠得屁股疼了。”
国营饭店门口人来人往，几个排队买饭的婶子也探头张望了两眼，目光在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停了一下。
“哟，这是谁家的车？真新。”
季知薇假装没听见，利落地把车锁好，招呼大家：“走走走，吃饭吃饭，饿死了。”
一行人笑闹着推门进了国营饭店。
今天人不少，窗口前排了十几个人，好在队走得快，没一会儿就轮到了他们。
柜台后面的服务员心情似乎不错，看见一群年轻人涌进来也没甩脸，接过钱票利落地开了票，还多送了一碟腌萝卜。
菜上得快，红烧肉、醋溜白菜、炖豆腐、葱花蛋花汤，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郑小满筷子伸得比谁都快，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还不肯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喊：“好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就是不一样！”
陈雪梅和孟明辉坐在一起，两人的胳膊肘隔着一拳的距离，偶尔夹菜的时候碰一下，又各自缩回去。
季知薇吃了几口，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程砚川。
他正夹了一筷白菜放进碗里，动作不紧不慢的，侧脸线条在阳光的光线下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看什么呢？”程砚川察觉到她的视线，偏过头来。
“看你吃饭好看。”季知薇面不改色。
程砚川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根那点微红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你也好看。”程砚川给她夹了一块豆腐，神色认真庄重。
“咳——”郑小满被一口汤呛得差点喷出来，苏文轩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拍得他直翻白眼。
谢书琴端着碗，用筷子尖点了点桌面，语调不紧不慢：“哎哎哎，你俩当众注意点，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那你赶紧找一个啊。”季知薇笑着接话。
“算了，我还是先把工分挣够再说吧。”谢书琴慢悠悠地夹了一块豆腐。
没人注意，认真吃饭的苏文轩抬头看了她一眼。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盘子见底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正头顶了。
“我们骑车先走，不等你们了。”季知薇拍了拍车座。
“哟，骑车兜风啊？”陈雪梅学着她的语气打趣了一句，被季知薇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笑得直往孟明辉身后躲。
程砚川跨上车座，一只脚撑在地上，偏头看了季知薇一眼：“上来。”
季知薇利落地跳上后座，扶住车座边缘。
程砚川脚下一蹬，拐上通往向阳湾的土路，路面比公社里颠簸了不少，但新车减震做得不错，垫的不会太难受。
乡道两旁是光秃秃的田野，偶尔有一两棵老树孤零零地立在田埂上，枝丫上蹲着几只麻雀，被车铃声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累不累？季知薇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点笑。
不累。程砚川的声音被风送回来，低沉而稳当。
季知薇稍微偏了偏头，看着路两边广阔的田野，嘴角不自觉地翘着。
自行车拐进大队里的时候，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是一群正在村口空地上疯跑的半大孩子。
狗剩眼尖，第一个喊了出来：哇！自行车！季知青骑自行车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几个孩子呼啦啦就围了上来，跟在小跑的车子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辆锃亮的二八大杠。
有的小孩甚至伸手想摸，被狗剩拍了一下手背：别碰！碰坏了你赔得起啊！
季知薇拍了拍程砚川的肩膀：停一下。
自行车稳稳地刹住，季知薇从后座上跳下来，双手插兜看着那几张红扑扑的小脸，笑得眉眼弯弯：想看？
几个小孩齐刷刷点头，像一排按了统一开关的小脑袋。
她从棉袄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在几个孩子面前晃了晃：排好队，摸一下车把，拿一颗糖，摸完就回家去，听见没？
听见了！
几个小孩立刻排成一排，最前面的是狗剩，他小心翼翼伸手碰了一下车铃，然后响亮地一声，又飞快缩回手，然后爆发出一阵傻笑。
行了，下一个。
小孩们挨个摸完车把，攥着糖，欢呼一声散开了。
打发了孩子们，季知薇刚直起腰，就看见王麦苗端着个搪瓷盆从巷口走出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盆里的水都洒出来几滴。
“哎哟我的天！季知青你买自行车了？”王麦苗的目光钉在那辆二八大杠上，盆差点没端稳。
“是啊。”季知薇笑着应道。
王麦苗绕着车走了半圈，啧啧称奇：“乖乖，这车得不少钱吧？还有自行车票，可不好弄！咱们大队也就大队长和支书家有自行车，你这才来多久就骑上新车了！”
“麦苗婶子，我先回去了，有空来我那儿坐。”
“去吧去吧。”王麦苗笑着摆手。
“回头让婶子也摸两把过过瘾。”
院门关上之后，外面热闹的议论声隔了一道墙，变得模糊起来，季知薇靠在门板上舒了口气：“感觉像被全村检阅了一圈。”
程砚川把布袋放进堂屋，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习惯就好。”
下午没什么事，我要歇一会儿，你呢？
我也没什么事，回去劈点柴。程砚川站在院门口，那条灰色围巾松松地绕在脖子上，日光里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柔和。
好，那你先去忙，晚点再说。
送走程砚川之后，季知薇把院门关好插上门闩，又把那辆新车推进灶房旁边的柴房里，找了块干净布盖上，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回到堂屋，反锁上门，心神一动，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两亩灵田里，一亩种着改良草莓，红彤彤的果实沉甸甸地挂在藤蔓上。
另一亩种着新解锁的品种药用人参，这玩意儿卖价高，是空间灵田11级后解锁的新品种，季知薇专门拨了一亩地来种这个人参。
她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人参还没完全成熟，淡紫色的小花在灵雾里轻轻晃着，再过个两天就能收了。
不错不错，全是钱。
季知薇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土，又转到养殖园逛了一圈。
她又去养殖园逛了一圈，把那几只大鹅赶回栅栏里，又挤了两桶桶牛奶，顺手往水池里撒了一把鱼食，鱼群瞬间涌过来翻腾出细碎的水花。
看完养殖园，她往竹椅上一坐，拿起那本卷了边的《数理化自学丛书》，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开始看了起来。
阳光穿过灵雾洒下来，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