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程砚川和程静姝就来了招待所。
程砚川和程静姝手里拎着一兜子早点，糖油饼、焦圈、豆浆，还有一包热腾腾的肉包子，往桌上一搁：“叔叔阿姨，趁热吃！京市的糖油饼跟沪市的不一样，您尝尝！”
陈香莲连声道谢，拿起一个糖油饼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哟，这味儿真不错！”
吃完早饭，按照前一天说好的，程砚川带着季知薇去看房子。
季峰放下筷子：“用不用我跟你妈跟着一块儿？”
程砚川接过话：“叔叔，您和阿姨昨天坐了半天火车，今天先在附近转转歇歇脚。看房子的事交给我，保证给您看仔细了。”
季峰琢磨了一下，点了头：“那行。”
陈香莲叮嘱了一句：“别光看房子，也看看周围环境，买菜方不方便，安不安全。”
“知道了妈！”季知薇已经穿好外套蹿到门口了。
于是兵分两路——季峰和陈香莲在招待所等季知屿秦荞安，顺便去附近逛逛。
季知瑶闲不住非要跟着看房，程静姝挽着她的胳膊兴高采烈地走在前面，程砚川和季知薇跟在后面。
第一处房子在东城，离清大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胡同拐进去，越走越窄，两边院墙灰扑扑的，墙根底下堆着杂物。
程砚川在一扇斑驳的红漆门前停下来，抬手叩了两下。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挤出个笑：“看房的？进来吧。”
院子不大，一进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中间巴掌大的天井里种了棵歪脖子枣树。
季知薇踏进去的第一感觉就俩字，局促。
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掺了麦秸的黄泥，房梁上还有一道裂纹，拿木头顶着。
房主人手揣在袖筒里，一个劲儿地说“好修好修，抹点泥就行”。
季知薇进屋里转了一圈，脚踩在青砖地上，砖都松动了，踩一块翘一块。
她蹲下来瞅了瞅墙根，潮得都长绿毛了，一股子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房子……下雨天漏不？”季知薇问。
房主干笑了一声：“漏倒是不漏，就是有时候阴天下雨的，屋里潮点儿。”
程静姝在边上小声嘀咕：“这不叫潮点儿吧，这都快能养鱼了。”
程砚川没说话，走到东厢看了一眼，出来冲季知薇微微摇了下头。
季知薇冲房主客气地笑了笑：“大爷，我们再看看别的，回头再说。”
出了院门，程静姝立马开腔：“这房子白给我都不要，还得搭钱修。”
第二套是个二进院，在东城靠外头一点的位置。
院子倒是规整，青砖黛瓦的，前院种了棵石榴树，后院还有一口压水井。
房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说话文绉绉的，开口就是此宅坐北朝南，风水上佳。
季知薇听着觉得还行，一问价钱，老先生伸出五个手指头：“四千五。”
程静姝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石榴树叶子吸下来。
季知薇脸上笑容不变，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四千五，她不是出不起，但这个二进院根本不需要这么多钱，宰她呢？
“大爷，价钱上能商量不？”季知薇试探着问了一嘴。
老先生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傲然：“我这宅子，正房三间厢房三间，砖是磨砖对缝，瓦是琉璃瓦，这个地段，你上哪儿找去？四千五还是看在我急着出手的份上。”
她冲老先生客客气气道了谢，说再想想，拉着程静姝出了门。
“四千五，他咋不去抢？”季知瑶一出胡同就憋不住了，嗓门都劈了。
第三套还是在东城，离清大更近些，走路不到二十分钟。
胡同挺敞亮，院门口还有棵大槐树，夏天乘凉方便。
院子是二进院，前院带个门房，后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青砖墁地，屋里收拾得也利索。
房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赵，戴个蓝布帽子，说话倒客气，就是眉宇间透着股子焦灼。
“这房子是我爸留下的，前些年出了点事，房子被公家租出去了，现在落实政策还回来了，可我急着用钱，想赶紧出手。”赵师傅搓着手，说话间老往院门口瞅。
季知薇四下看了看，院子里晾着好几排衣裳，东厢房门口还搭了个小棚子，里头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明显住着人。
“赵同志，这院里现在住着几户？”季知薇问。
赵师傅脸色有点僵：“三户，都是当初公家安排进来的。这不还在商量嘛，我给他们找别的地方搬，可人家不愿意……”
正说着，东厢房的门帘一掀，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妇女，四十来岁，撸着袖子，手里还攥着根擀面杖，嗓门亮得跟敲锣似的：“赵老三！你又带人来看房？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我在这儿住了八年了，孩子都在这儿生的，你让我往哪儿搬？”
赵师傅赔着笑脸：“王大姐，这不跟你商量着呢嘛，给您找的房子就在后街，比这儿还宽敞……”
“宽敞？后街那破地方，连个正经水管子都没有，你糊弄谁呢！”王姐擀面杖一挥，指头差点戳到赵师傅鼻子上，“我告诉你，要我搬也行，拿一千块钱来，少一个子儿都不成！”
季知薇站在旁边，默默算了一下——这套房子要价三千五，价格在预算内，环境也不错，但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扯皮的事，麻烦不说，闹到街道上扯不清，房子买了住不进去，找谁说理去？
她上前一步：“赵同志，您先跟租户商量好，商量好了咱们再谈，不然这房子我们买了也住不进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同志苦着脸，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再做做工作……”
四个人出了院门，程静姝第一个开炮：“这都什么事儿啊！房主连租户都摆不平，还卖什么房子！”
程砚川和季知薇在胡同口慢慢走着：“急不来，慢慢看吧，房子又不是大白菜，一天能挑一筐。”
“其实吧，我本来预期就不高，京市的房子要是那么容易找，还轮得着我？”
程砚川看了她一眼，“我回去再托人打听打听，留意一下。”
“嗯，慢慢来呗。”季知薇语气轻松，“反正离开学还有大半个月，再慢慢看。实在不行就先住学校宿舍。
程砚川点了下头：“还有一处，在清大西门外，不过房主暂时不在京市，得等几天才能看。”
“那就等。”季知薇一挥手，“好饭不怕晚，好房不怕等。”
回到招待所，陈香莲和季峰刚逛完百货大楼回来，买了两条围巾一兜子果脯。
季知薇把看房的情况三言两语汇报了一遍，陈香莲听完直撇嘴：“那第三套听着怪可惜的，地段好院子也规整。”
“可惜归可惜，那三户人家不是善茬，我不想浪费时间去扯皮。”季知薇往床上一坐，“再看看，京市这么大，还能找不到合适的？”
季峰点了点头：“买房这事儿急不得，多看几处心里才有底。”
陈香莲又想起什么似的，拽了拽围巾：“对了，静姝那丫头刚才在楼下喊，说她妈请咱们中午吃饭？”
“对，在东来顺。”
陈香莲和季峰对视了一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那得去。昨天秦家请了，今天程家请，人家这是礼数，咱们得接着。顺便——”他看了季知薇一眼，“也看看程家到底是什么人家。”
季知薇“嗯”了一声，心里头其实也有点打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