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家三天，陈香莲就把里里外外拾掇得能见人了。
这天吃早饭的时候，“咱们搬了新家，得请亲家来坐坐，吃顿饭，认认门。秦家帮了大忙，程家也马上是亲家了，都得请。”
季峰点了点头：“应该的，你定日子。”
“就这周日。”陈香莲掰着手指头算，“知屿荞安去请秦家，薇薇你去请程家。”
季知薇嘴里塞着半个包子，含含糊糊地点头。
周日这天，天公作美，日头暖烘烘地挂在天上，把四合院的青砖墙照得发亮。
一大早陈香莲就扎进灶房，锅碗瓢盆叮当响，季知薇和季知瑶被指挥得团团转——一个择菜一个切肉，季峰负责烧火，季知屿跑腿买调料。
十点半刚过，院门口就热闹起来了。
先是秦振海和周明华到了，拎着两兜子水果一盒点心，周明华一进门就拉着陈香莲的手：“香莲妹子，这院子可真敞亮！”
“周姐你快别夸了，快进来坐。”陈香莲笑得见牙不见眼，把人往堂屋里让。
秦振海跟季峰握了手，两个中年男人往院子里一站，背着手东看看西瞅瞅，秦振海点了点头：“这房子买得值，院子规整，位置也好，离清大还近，孩子们上学方便。”
季峰难得露出点得意，嘴上还谦虚：“主要是薇薇跑得勤，把清大周边的胡同都蹚遍了，才碰着这么一套。”
正说着，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亮堂堂的嗓门从门口传进来：“叔叔阿姨！我们来啦！”
程静姝打头阵，手里拎着两盒糕点，身后跟着林婉清和程振国，程砚舟李含悦走在最后。
季知薇迎出来的时候，目光越过众人往后头扫了一眼，没见着程砚川，心里正犯嘀咕，就听见院门外“嗷”一嗓子，一道黑影跟炮弹似的从程静姝身后蹿出来，四只爪子倒腾得飞快，一头扎进季知薇怀里，差点把她撞个趔趄。
“黄豆！”
季知薇被扑得往后倒退两步，两只手抱住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揉搓。
黄豆尾巴摇得跟装了马达似的，鼻尖往她脸上拱，呜呜地哼唧着，那意思明显是：你可算想起我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不该把你扔给人家这么多天。”季知薇蹲下来捧着它的狗脸摸了摸。
程砚川这时候才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黄豆的饭盆和半袋子狗粮，看着季知薇蹲在地上跟狗亲热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它知道要见你，在院子里转圈转得我头都晕。”
“你什么时候到的？”季知薇仰头看他。
“刚到，先去了趟军区大院接它。”程砚川把狗粮搁在墙根底下。
院子里，林婉清正拉着陈香莲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堂屋的砖瓦结构：“香莲妹子，你这院子拾掇得真利落，才几天工夫，就收拾出这般模样。”
陈香莲被夸得眉开眼笑，嘴上还谦虚着：“哪啊，都是孩子们跟着忙活，前房主底子打得好，我们就是擦擦洗洗罢了。”
周明华在旁边蹲下来摸了摸墙根，回头说：“这墙脚没返潮，地基打得扎实，老宅子能保养成这样，不容易。”
三位女同志从房子聊到子女，从子女聊到家常，越说越近乎。
秦荞安在旁边端茶递水，程静姝坐不住，早拉着李含悦季知瑶跑到后院看那棵丁香树去了，俩人叽叽喳喳地商量着春天开了花要怎么拾掇。
堂屋里，茶香袅袅，三个中年男人越聊越热络，也不知道聊到什么高兴处，忽然齐齐哈哈大笑起来。
开席的时候，正房里那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陈香莲使出了看家本领，红烧肘子炖得筷子一戳就脱骨，糖醋鱼炸得外酥里嫩，八宝鸭肚子里塞满了糯米栗子香菇，切开一个口子，香气“轰”地涌出来。
“香莲妹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林婉清夹了一块肘子皮，入口即化，眼睛都亮了。
“婉清姐你尝尝这个鱼，我特意多放了点醋，酸甜口的。”陈香莲一边给人夹菜一边嘴上不停。
程静姝和季知瑶俩人已经吃上了头，腮帮子鼓鼓的，还抽空交头接耳点评哪道菜最好吃。
秦振海跟季峰碰了杯酒，喝到兴头上，秦振海拍了拍季峰的肩膀：“季老弟，说实话，当初养安嫁到你们家，我心里还嘀咕过，沪市那么远，闺女嫁过去受委屈怎么办。现在看看，我纯属瞎操心。”
周明华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亲家母这为人，这持家，荞安在你们家我一百个放心。”
陈香莲被夸得眉开眼笑：“周姐你快别这么说，荞安这孩子懂事又能干，是我们家知屿高攀了。”
秦荞安在旁边听了，脸红了一截，季知屿不动声色地给她夹了一块鱼肉，低声说了句：“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暖房宴吃得宾主尽欢。
程砚川坐在季知薇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或者把远处她够不着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一推。
“下午有事吗？”程砚川低声问。
“没什么事。”
“那吃完出去走走？”
“行啊。”
吃完饭，陈香莲和林婉清、周明华仨人凑在灶房里洗碗，一边洗一边聊，根本不带停的。
季峰和秦振海、程振国继续喝茶下棋。
季知屿和秦荞安被程静姝拉着打扑克，季知瑶在旁边当军师。
季知薇跟陈香莲报备了一声，陈香莲头都没回，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晚上回来吃饭就行。”
两人从院子里出来，沿着胡同慢慢往外走。
京市二月的风刮在脸上有点冷，但太阳挂得高高的，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胡同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枝杈杈在头顶上撑出一片细碎的影子，风一吹，晃来晃去的。
“你那边最近忙不忙？”季知薇把手揣在棉袄兜里，偏头看他。
“还好，最近没出大任务，都是常规训练。”程砚川走在她外侧，步子放得慢慢的，跟她合着拍，“倒是你，房子搞定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准备开学了？”
“是呀。”
两人出了胡同，上了大街。
周末的京市街头热闹得很，国营商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街边摆摊卖糖葫芦和烤红薯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混着自行车叮铃铃的响铃声，烟火气扑面而来。
季知薇在一个卖头花的摊子前站住了，拿起一朵红绒花在头上比了比，又放下了。程砚川在旁边看着：“喜欢就买。”
“不买，就看看。”
俩人继续往前溜达，路过一家电影院，门口贴着海报，程砚川脚步慢了下来，偏头看她：“看电影吗？”
“现在？”
“嗯。”
季知薇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你不回去晚了没事？”
“今天休假，可以晚点回。”
“那——看！”
程砚川去窗口买了两张票，又买了一大包瓜子花生和两瓶汽水。
俩人摸黑进场，片子是个老战争片，银幕上炮火连天的，季知薇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程砚川在旁边剥花生，剥一把就往她手里递一把。
电影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街上亮起了路灯，昏黄的一团一团光。
程砚川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脸颊照得暖融融的。
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走了，送你回去。”
“嗯。”
俩人慢慢往回走，胡同里比刚才更安静了，连拍洋画的小孩都回家了，只剩几盏门灯亮着。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季知薇正要推门，程砚川忽然叫住她。
“薇薇。”
“嗯？”
他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塞到她手里。
季知薇低头一看，是下午在街上她看了又放下的绒花。
季知薇一愣：“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在看大爷下棋的时候。”
季知薇攥着那朵绒花，耳朵尖热热的，心暖暖的。
“……那你帮我戴上。”
程砚川当真站定了，低头把绒花别在她耳边的发丝里，动作笨手笨脚的，别了两回才别稳。
季知薇仰着脸看他认认真真地跟一朵头花较劲，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动。”程砚川一手扶着她脑袋，总算别好了，退后一步端详了两秒，“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