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苦战,一晃就过去了。
学习小组从最初的鸡飞狗跳,到后来慢慢磨出了章法。
当然,崩溃的瞬间也不少。
王慧茹做数学卷子做到摔笔:“这破函数,我以后上街买菜又用不着它,学它干啥!”
郑小满有一回背政治背到半夜,忽然“啪”地一拍桌子,把旁边的孟明辉吓得从凳子上弹起来。
两个月下来,煤油灯熬干了十几瓶,草稿纸堆了半人高,人人眼底挂着青黑,但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终于,高考前一天到了。
按照学习小组提前商量好的计划,上午半天做最后的查漏补缺,下午就放松身心,放松脑子,养精蓄锐。
“学无止境,但今天,咱就到这儿了。” 季知薇双手撑在桌沿上,扫了一圈,“明天就考试了,现在临时抱佛脚,抱不出花来,还不如养足了精神,明天上场多拿两分。”
“明天就上考场了,我紧张还来不及呢,怎么放松啊?”陈雪梅两眼无神。
“越紧张越考不好。你越慌,脑子里越是一团浆糊,会的也想不起来。信我,把书合上,出去透透气,晚上早点睡,明天精神饱满上考场,比你通宵抱佛脚强一百倍。”
周秀兰想了想,把手里那本翻烂了的政治资料合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知薇说得对。再这么熬下去,明天上了考场脑子都是木的。”
赵国庆也跟着点头:“行,都听季知青的。上午复习完,下午自由活动。”
季知薇看着这帮人一步三回头地散了,忍不住笑。
说是这么说,但她也知道,一个个紧张着呢,不少人回去之后估计还是会背书啃题,不过这就和她没关系了,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反正她是要去歇息的。
这俩月复习没落下,空间里的灵田也没落下,每天晚上她还得进空间收一波交易。
积分涨得飞快,灵田等级已经到了六十五级了,可种植的灵田有七亩,每日现金兑换金额七十元,小金库是越来越厚实了。
晚饭她给自己一碗酸汤水饺,一碟卤牛肉,还炒了一盘青菜。
吃饱喝足,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然后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程砚川的身影,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呢?
没一会儿,她晃晃脑袋,把程砚川的身影晃出去,然后起身准备回被窝里。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季知薇脚步一顿,看了下时间,这大冷天的晚上,谁啊?
“谁啊?”她一边问一边往外走。
门外安静了一拍,然后响起一道低沉又带着风尘味的声音:“我。”
季知薇的脚钉在原地。
那个声音,她听了两年多,熟得跟自己的心跳似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手都有点抖,拉开门闩的速度快得差点把门框拽下来。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
程砚川。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军大衣,领口立着,肩上落了薄薄一层夜霜,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鼻梁和眉骨的线条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半年多不见,他又黑了不少,脸也瘦了些,颧骨线条更利落了,整个人站在那儿,那股子气势比走之前更沉更稳,像一把磨得更锋利的刀。
但那双眼睛没变,看向她的时候,还是那么亮,亮得能把冬夜都烤暖了。
季知薇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唰地漾开了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程砚川盯着她,没急着说话,目光在她脸上慢慢地、仔仔细细地看,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回来陪你高考。”他声音低沉,“这个重要的日子,我不想缺席。”
季知薇愣了一下,然后鼻子有点酸,“也不提前写封信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程砚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季知薇的嘴张了张,笑着把人往屋里拽:“先进来!外头多冷啊,你傻站着干什么?”
程砚川没急着迈步,被她拽着,脚步还慢腾腾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季知薇被他看得耳朵尖都热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看什么看,不认识了?”
“半年多没见了,多看两眼。”程砚川面不改色。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季知薇脸一红,别过头去拉他:“快进屋,外头冷死了。”
刚转身,一道黑影从狗窝里蹿出来,四条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一头扎到程砚川脚边,鼻子拱着他的裤腿,尾巴摇得能把旁边的扫帚抽飞。
“黄豆!”季知薇喊了一声,“你轻点!”
黄豆哪听得进去,围着程砚川的腿转圈圈,时不时“嗷嗷”叫两声,那嗓门又急又兴奋,像是在控诉你怎么才回来。
程砚川蹲下来,伸手在它狗脑袋上揉了两把,黄豆顺势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尾巴甩得更凶了。
“长胖了。”程砚川揉着狗头说。
“你晚饭吃了没?”
“路上吃了点干粮。”
“那你坐着,我给你下碗面,很快。”
灶膛的火苗舔着锅底,水烧开后,她把挂面下进去,另一个锅煎了两个荷包蛋,腊肉切薄片下锅煸出油,青菜扔进去翻炒两下。
前后不到一刻钟,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了桌,白面上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腊肉片码在一边,青菜翠绿地点缀着,热汤上飘着一层油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程砚川看着那碗面,没急着动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季知薇在他对面坐下,两手托腮看着他。
程砚川低头吃了一口,然后速度就快了,呼噜呼噜的,吃得很急但姿态并不粗鲁,像是一路赶得急,确实没好好吃顿饭。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季知薇给他倒了杯热水推过去。
程砚川咽下嘴里的面,抬眼:“你这边怎么样?复习得还行?”
“那必须行。”季知薇扬了扬下巴。
“我相信你。”程砚川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次能待多久?”
“两天,等你考完就走。”程砚川放下筷子。
“两天啊。”季知薇嘟囔了一句,心里盘算了一下,也行吧。
黄豆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进来了,趴在程砚川脚边,下巴搁在他鞋面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那架势,分明是不打算走了。
等程砚川把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季知薇收拾了碗筷,两人又在堂屋里坐着说了会儿话。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复习、做题、背政治、记公式,天天如此,翻来覆去就那些事,可季知薇说起来眉飞色舞的,连陈雪梅在梦里背错三角函数的事都抖了出来。
程砚川听着,偶尔应一两声,眼底的笑意一直没散。
夜越来越深了,屋外的北风呜呜地刮着,窗户纸被吹得簌簌响。
程砚川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不早了,你早点睡,明天考试得精神好。”
“你今晚住哪?”季知薇跟着站起来。
“还是之前的土胚房,跟卫国挤一挤。”
“好。”
程砚川点了下头,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明天早上我来接你,送你去公社。”
“好。”
“东西都带齐,准考证、笔、墨水,别落下。”
“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是粗心的人。”季知薇嘴角怎么都压不平。
他转身走了,院门开了一下又合上,脚步声在村道上渐渐远去。
季知薇关好门插上门闩,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黑乎乎的房梁,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