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屿一路走回家，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夜风灌进领口也不觉得冷。
走两步就忍不住弯一下嘴角，走两步又弯一下，活像个偷吃了糖葫芦的小孩，自个儿乐呵了一路。
路过弄堂口的杂货铺，柜台后面坐着的李大婶探出头来招呼：“知屿啊，这么晚才回来？吃了没？”
“吃了，婶子。”季知屿点头应了一声，嘴角的弧度还挂在脸上没收回去。
李大婶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一看，人已经走过去了。
她回头冲里屋的老伴嘀咕：“老季家那大儿子，刚才是笑着跟我打招呼的？我瞅着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季知屿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亮着灯。
他这副红光满面、走路带风的样子，一进门就被两个妹妹逮个正着。
季知瑶正在嗑瓜子，桌子上放着一本杂志翻到一半，抬头一看，眼睛登时亮了：“大哥，你今儿心情不错啊？捡着钱了？”
季知薇也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两圈，啧啧两声：“大哥应该不是捡着钱，而是捡着对象了吧？”
季知屿脚步一顿，脸上一僵，闷头就要往屋里钻，被季知瑶一把拽住了胳膊。
“跑什么跑？你这一脸春风得意的，当我们瞎啊？”季知瑶拽着他往椅子上一按，和季知薇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活像审犯人。
“说吧，是不是那个秦同志有进展了？”
季知屿：“……”
他架不住两个妹妹连番轰炸，半晌，终于绷不住：“今天……荞安答应我了。”
“答应什么了？”季知薇和季知瑶异口同声。
“做我对象。”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
“啊啊啊啊—答应了？！”
季知瑶 “嗷” 一嗓子蹦起来，“真的假的？！大哥你真把人追到手了？！”
季知薇也愣住了，随即眉眼弯弯：“好样的啊大哥！我就说你行嘛！”
季知屿被两个妹妹围着闹，脸上那点红又爬上来了。
季知薇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大哥那副“我努力绷着但实在绷不住”的模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心里也跟着高兴。
可还没等她高兴完，季知屿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薇薇……”
“嗯？”
“我觉得，你做了很大的贡献。”
季知薇放水杯的动作停住了：“我？我做什么了？怎么还有我的事？”
季知屿把初五那天和她一起回家被秦荞安看见的事，简单说了下。
她听完，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好家伙，原来是她无意中的助攻，促成了大哥的表白成功？
这也行？
“所以……”
季知瑶双手叉腰，“原来季知薇同志，你竟然是大哥谈对象的最大功臣！”
“什么事这么高兴？”
陈香莲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从屋里出来，一抬眼就看见姐妹俩围着大儿子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而他一脸局促。
季峰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啃完的苹果。
季知瑶嘴巴最快，三下五除二把季知屿交代了个底朝天。
陈香莲愣了一会儿，随即脸上的褶子就笑开了花，几步走到季知屿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知屿，真的？人家姑娘答应了？”
“嗯。”季知屿点了点头，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哎哟！”
陈香莲一拍大腿，“老季，你听见没？咱大儿子有对象了！”
季峰咬了口苹果，沉稳地点了点头，但嘴角那点弧度也没压住：“听见了。”
陈香莲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忽然停住脚步，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既是京市来的姑娘，又是报社的，体面！聘礼得准备得厚实些，不能叫人家看轻了咱们家…… 六铺六盖是少不了的，被面得挑大红的，鸳鸯戏水……”
“妈，”季知屿打断她，“还早着，八字还没一撇呢。”
“早什么早！”
陈香莲一摆手，“这些事就是要提前张罗，到时候才不会慌手慌脚。你懂什么？人家姑娘答应了那是第一步，聘礼备得体面不体面，那是咱家的诚意！”
她一边说一边往灶房走，嘴里还在念叨：“老季，明天跟我去趟百货大楼看看被面……”
季知屿：“……”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亲妈那副眉飞色舞、已经张罗到喜宴菜式的模样，到底没忍心泼她冷水，只得闷闷地应了一声：“…… 您看着办吧。”
“这才对嘛！” 陈香莲心满意足地放过了他，转头又去琢磨聘礼清单去了。
陈香莲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知屿的聘礼要备，聘金要攒，新被褥要做，六铺六盖少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还有知薇在东北那边有程砚川这么个好对象，早晚也是要谈婚论嫁的，嫁妆也得提前准备起来。
闺女家出门子，嫁妆厚不厚，直接关系到她在婆家腰杆硬不硬，这一块更是不能省。
这么一算，处处都要用钱。
她心里既高兴，又泛着点说不清的惆怅。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把季峰折腾得也没了睡意。
“怎么了？大半夜的，翻来覆去的。”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她。
“我睡不着。”
陈香莲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我就在想啊，知屿要是真要办喜事，聘礼得备多少？还有知薇那丫头，嫁妆也不能寒碜了。这些都得提前攒钱…… 我算来算去，总觉得手头紧。”
“老季，你说咱家那点存款……”
“够。”季峰的声音稳稳当当的，在黑暗里听着格外踏实。
“聘礼聘金，该花的就花，咱们家不差这一时，而且他们刚确认关系，确实还早着呢。”
“再说了，儿子女儿办事，那是喜事，慢慢备就是，急不得。你在这儿翻来覆去把自己熬出毛病来，才是真不值当。”
陈香莲还是皱着眉头：“可这都是要钱的事……”
“钱的事，万一不够再说。” 季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别总自己一个人扛着。天塌下来，还有我呢。”
陈香莲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暖，那股子堵着的劲儿，慢慢就松下去了。
她靠回枕头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行吧…… 那我再想想，给知薇的嫁妆，被面挑什么花色好。”
季峰：“……”
窗外月光清亮，照在两个人身上，这一夜，倒也不算难熬。
第二天一早，陈香莲顶着一对黑眼圈从屋里出来。
季知瑶正坐在桌边喝粥，一抬头看见她妈那俩眼袋，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妈，你昨晚做贼去了？”
陈香莲瞪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季峰端着豆浆从灶房出来，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你妈昨晚盘算了一宿聘礼嫁妆，没睡着。”
季知瑶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打趣，陈香莲已经拉开了椅子坐下来，瞥了她一眼：“你也别笑！你大哥有对象了，你小妹也有了，你呢？你什么时候也找一个回来？”
季知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季峰在旁边补了一刀：“对，你妈昨晚还念叨了，你也不小了，得赶紧张罗起来。”
“我……我不着急！”季知瑶把碗一放，满脸写着“救命”。
陈香莲夹了一筷子咸菜，语气平平的，“你小妹都有对象了，你这个当二姐的，心里没点数？”
季知瑶三下五除二把碗里剩的粥扒完，抓起桌上的包，蹭地站起来：“妈，我上班要迟到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一溜烟蹿出了门，身后传来陈香莲不紧不慢的声音：“晚上回来再跟你聊！”
季知屿坐在桌边，端着豆浆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着自家妹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