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稍作歇息，两人直奔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过年之前，来置办年货的市民摩肩接踵。
货架上货品齐全，各色花布、雪花膏、糖果点心、鞋袜衣帽看得人眼花缭乱。
姐妹俩慢慢挑选，季知瑶挑了一块湖蓝色的的布料，打算做一件新衬衫。
季知薇也选了几样东西，准备带回向阳湾，给谢书琴、孙大丫她们当新年小礼物，又买了些糖果糕点。
一番采购下来，两人手里大包小包拎了好几个袋子，沉甸甸的。
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向晚，夕阳把街道房屋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
“东西太多，咱们坐公交车回去吧。” 季知瑶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
两人走到公交站台，等来了回家方向的公交车。
挤上车，一路晃晃悠悠，到站之后才往下走。
刚刚下公交车，站在人行道上，季知薇目光随意一扫，视线定格在马路对面。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胳膊飞快地杵了杵身旁的季知瑶，嘴角勾起一丝吃瓜看戏的笑意。
“哎，你快看对面。”
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站着两道人影。
其中一个正是自家大哥季知屿，平日里一向冷静沉稳，脸上很少有柔和神态的他，此刻眉眼舒展，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正认真听对面女同志说话。
站在他跟前的是一位陌生的年轻女同志，扎着双麻花辫，穿一件浅灰色短款粗呢外套，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眉眼温温柔柔的。
季知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巴瞬间张成了“O”形。
“那是大哥？那个女同志是谁？”
“嘘，小声点！”季知薇拽了她一把。
过了片刻，女同志跟他挥手道别，转身迈步离开，走出好几步，还回过头，又朝季知屿挥了挥手。
季知屿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姐妹俩表情神同步——嘴角咧得老高，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大哥居然有情况？”
“我就说他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原来——”
正嘀咕着，季知屿忽然偏过头来，目光精准地扫向马路对面。
季知薇和季知瑶同时僵住。
四目相对，哦不，六目相对。
季知薇和季知瑶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块，明晃晃带着看热闹、促狭的笑意，直勾勾盯着他。
季知屿：“……”
他素来淡定从容的脸上，难得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耳根微微发烫，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他顿在原地，抬手轻咳一声，飞快调整好自己的神态，迈开步子，穿过马路朝两姐妹这边走过来。
走到跟前，目光扫过姐妹俩手上一大堆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子，主动伸手接过来好几个最重的，拎在自己手上。
“你们俩蹲那儿干嘛？”
“没干嘛啊，看风景呢。”季知薇仰着脸，笑得又甜又无辜。
季知瑶憋不住，试探着开口：“大哥，刚才那位女同志是谁呀？看着跟你聊得挺投机。”
季知屿神色恢复如常，淡淡瞥了姐妹二人一眼，闭口不提，语气平静地把话题挡了回去：“别瞎打听别人家的事，买了这么多东西，赶紧回家，妈该等着我们吃晚饭了。”
说完，他率先提着袋子迈开脚步往前走，不给两姐妹追问的机会。
“大哥，你还没告诉我们呢。”季知薇小跑两步跟上，歪着头看他。
季知屿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俩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们俩差不多得了”。
“别瞎打听。”
“我没瞎打听啊，我就是关心大哥的个人问题。”
“我也关心！”季知瑶举手。
季知屿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假装身后两个妹妹不存在。
季知薇和季知瑶对视一眼，憋着笑，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季知屿一路快步流星，愣是把两个妹妹甩在了身后十来步远的地方。
他腿长，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手里还拎着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愣是走出了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季知薇和季知瑶在后头小跑着追，一边追一边笑。
季知瑶笑得直捂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大哥，你等等我们啊！你腿长了不起啊！”
季知屿头也不回：“你们俩走快点，磨磨蹭蹭的。”
“到底是谁磨蹭啊？明明是你在逃跑！”季知薇毫不留情地戳穿。
季知屿的脚步顿了一瞬，耳根那点薄红又往上蔓延了几分，只是背对着两个妹妹，谁也看不见。
一路追追赶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家属院里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暖黄的灯，炒菜的香气从各家灶房里飘出来，混着煤炉子的烟火味，在弄堂里弥漫开来。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陈香莲和季峰早已经把晚饭张罗妥当，桌上摆好了几样家常菜，热气腾腾冒着白雾。
“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
陈香莲一边擦手一边迎上来，伸手接过季知屿手里一部分购物袋，“出去逛这么久，累坏了吧。”
几人洗好手，围着饭桌依次落座。
饭碗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季峰拿起筷子，刚准备招呼大家动筷。
“妈！”
季知瑶嗓门比平时高了三个度，“你猜我们在街上看见什么了？”
季知屿在旁边重重咳嗽了一声，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扫向季知瑶。
季知瑶接收到那道目光，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了两声：“没、没什么……”
陈香莲多精明一个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有事，眼睛在兄妹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在季知薇脸上。
季知薇耸了耸肩，表情无辜得很，什么都没说。
陈香莲眯了眯眼，但也没急着追问，转身进了灶房：“先吃饭，吃完再说。”
季知瑶扒了两口饭，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扭来扭去，眼神在季知薇和季知屿之间来回飘。
季知薇埋头吃饭，面色如常，嘴角却微微翘着。
季知屿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筷子夹菜的动作稳准狠，只盯着自己碗里的饭。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得很。
陈香莲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开门见山：“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仨从进门开始就不对劲。”
季知瑶憋不住了。
她把筷子一放，双手撑着桌子，像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倒了出来：“妈！今天我们回来的时候，在公交站对面的马路上看见大哥跟一个女同志站在一起！女同志长得可好看了，大哥还冲人家笑！笑得可温柔了！人家走了他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一直看到人家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一口气说完，季知瑶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神清气爽，然后老老实实坐回去端起了碗。
季知薇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凳子，跟季知瑶拉开了半尺距离，免得被殃及池鱼。
饭桌上一静。
季峰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抬头看向自家儿子。
陈香莲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变成了掩饰不住的狂喜。
“知屿？”
陈香莲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放下碗筷就往儿子那边凑了凑，“你处对象了？”
季知屿：“……”
他缓缓放下碗筷，目光扫了一圈。
季知薇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季知瑶把碗端得高高的，挡住了大半张脸。
季峰端着搪瓷缸不吭声，但那双眼睛分明也在等答案。
陈香莲整个人都快趴到桌子上了，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四双眼睛，齐齐盯着他。
季知屿知道自己今天躲不过去了。
他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把碗筷搁好，坐直了身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还没有处对象。”
陈香莲一愣：“还没处？那你刚才送人家……”
“我还在追求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