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薇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变成了难以置信。
她微微睁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害你?”
“你装的!你都是装的!”林秀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季知薇,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是真的想跟你和解!我是真心实意跟你道歉的!就算你不愿意原谅我,那就不原谅好了,我也没有强求!可你为什么要下药?!为什么要打晕我?!为什么要毁我清白?!”
她越说越激动,嗓音尖得刺耳,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季知薇站在程砚川身侧,脸上没有半点慌乱::“林知青,你说我打晕了你?”
“不是你,那还有谁?”林秀秀从指缝里瞪着她,声音发颤。
“那我问你。”
季知薇往前走了一步,“我在哪儿打晕的你?在什么时候?你看见了?谁又看见了?”
林秀秀张了张嘴,眼珠子飞快地转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当时确实是被打晕了,可她根本没看见是谁动的手!后颈一痛,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我没看见……但你肯定……”
“你没看见,也没有人证,怎么笃定是我?”
“林知青,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仓库台阶那儿,你也是这么指着我说我推你。结果呢?”
人群里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对对对,上次那事我还记着呢。”
“这才过去多久啊,又来?”
“啧啧啧,这林知青,怎么老跟季知青过不去……”
季知薇等议论声小了些,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说我联合陈阳害你,可我今天都没见过陈阳。”
“还有——”
季知薇目光落在林秀秀脸上:“你说我下药,那药呢?药从哪儿来的?”
林秀秀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整个人抖得越来越厉害,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药……药是从她这儿来的。
她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扫,目光忽然定住了。
就在她脚边不远处的枯叶堆里,躺着半块鸡蛋糕,金黄色的,被踩了一脚,已经碎了小半边。
林秀秀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她带来的鸡蛋糕。
她早上准备了两块鸡蛋糕,她亲手把药下在了其中一块里,她自己挑着吃了没药的那块,把有药的那块递给了季知薇。
可季知薇没出事,反倒是她出事了。
也就是说——递给季知薇的那块才是没药的,她自己吃下去的那块,是下了药的。
她搞混了。
难怪她感觉浑身发烫,脑子发晕,身上的异样感一阵阵地往上涌。
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不能认,认了就彻底完了。
她得把这盆脏水泼出去,泼到季知薇头上,咬死了不能松口。
“是鸡蛋糕!”
林秀秀猛地抬手指着地上那半块鸡蛋糕,声音又尖又利,“季知薇在鸡蛋糕里下了药!她给我的鸡蛋糕!她骗我吃下去的!”
围观的婶子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已经开始皱眉了,这林秀秀说的话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季知薇打晕她,一会儿说季知薇联合陈阳,一会儿又说鸡蛋糕下药,到底哪个是真的?
程砚川的眼神彻底冷了,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林知青,你说话最好有根据。一会儿一个说法,你是想让谁信你?”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冷了:“你指责别人之前,先想想自己说的话前后对不对得上。”
林秀秀被他那眼神看得后背一凉,嘴唇哆嗦了两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季知薇伸手拽了拽程砚川的袖子,把他往后拉了拉,冲他摇了摇头。
她刚准备开口反驳,人群外面忽然插进来一道声音。
“那鸡蛋糕……不是自己的吗?”
众人齐刷刷回头。
魏华英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看着林秀秀,嘴唇抿了抿:“今天出门前,我亲眼看见她用油纸包着,装进篮子里的。”
全场安静了一拍。
林秀秀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白得跟纸似的。
“你胡说!”她嗓子尖得变了调。
“我没胡说。”
魏华英别开视线,声音低了几分,“我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季知薇抓住这个当口,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我今天上山,什么吃的都没带。这一点,周英婶子和雪梅都能作证。”
她转头看向周英和陈雪梅。
周英点头:“对!上山前我看过季知青的竹篓,里面就一把柴刀,干干净净的,啥吃的都没有!”
陈雪梅也赶紧接话:“是啊。”
林秀秀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铁柱站在人群中间,听着这一圈对话,头都大了。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地上那半块孤零零的鸡蛋糕上。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半块鸡蛋糕捡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转头冲人群里喊了一声:“宋大夫在不在?宋大夫!”
宋大叔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蹲下来接过那半块鸡蛋糕,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里面有东西。”
“是兽用的催情药,给牲畜配种用的那种。剂量不小,人吃了要出大事。”
全场哗然。
“催情药?!”
“给牲口用的?!”
“我的天老爷,这要是人吃了……”
“这两个水壶呢?给看看。”赵铁柱又把林秀秀和陈阳的水壶递过去。
“这个水壶里也有,一样的东西。”宋大夫确认的是林秀秀的水壶。
婶子们倒吸一口凉气,看林秀秀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刚才的鄙夷变成了惊惧和厌恶。
赵铁柱站起来,脸色黑得像锅底,目光沉沉地落在林秀秀身上:“林知青,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秀秀懵了。
她盯着宋大叔手里的水壶,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水壶里怎么会有药?药是陈阳在黑市买的,分了一份给她……
等等。
林秀秀的眼珠子猛地转向陈阳,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陈阳给她的那份药是要用在季知薇身上的。
药一共两份,一份她下在鸡蛋糕里,一份在陈阳自己手里。
她自己的水壶里怎么会有?
除非——陈阳想一网打尽!不但要对季知薇下手,连她也不放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秀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越想越觉得对。
陈阳是什么人?色胆包天,满脑子下流念头。
他肯定早就想对她动手了,只是一直没机会。
这次趁着季知薇的事,他想一箭双雕!
“陈阳!”
林秀秀猛地转头瞪向陈阳,声音又尖又利,“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往我水壶里下的药?!你个畜生!你想害我!”
她这次手指指向了地上的陈阳,声音又尖又利,“肯定是他害我!他在我水壶里下了药!他想一网打尽,不但要算计季知薇,连我也要一起害!他是畜生!”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
“又来?”
“这林知青怎么逮谁咬谁啊?”
“刚才还说是季知青,现在又变成陈知青了……”
“她嘴里到底有没有实话?”
陈阳原本瘫在地上,在林秀秀和季知薇你来我往的对峙中,慢慢想明白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能当林秀秀的帮凶。
不然下场只有一个,流氓罪,重判,牢底坐穿都是轻的。
他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是把林秀秀推出去,把自己摘出来。
而现在林秀秀一次两次想把这口黑锅甩给他,把他当替罪羊,那他就更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陈阳的心里翻江倒海。
咬紧了后槽牙。
他抬起头来,一脸悲愤地喊了出来:“是她!是林秀秀!都是她搞的鬼!”
全场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