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顺着张大妞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集体石化。
就在前方那片隐蔽的小空地中央,大石头旁边的枯叶堆上,两具白花花的身体交叠一起,衣服散落一地。
季知薇还没看到什么,眼睛就被程砚川给捂住了。
“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我的个亲娘诶……”
胖婶捂着脸,手指缝张得老大,“这大冷天的,也不怕冻出毛病来!”
在场的女同志们炸了锅。
孙大丫、陈雪梅“啊”地尖叫一声,双手啪地捂住眼睛,转身就往背了过去。
连刘枣花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都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手里攥着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几个年轻的小媳妇更是直接背过身去,嘴里念念有词“造孽啊造孽”。
未婚的女同志已经吓得快哭了,捂着眼睛缩成一团,肩膀直抖。
“这……这光天化日的,搞破鞋搞到山上来了?!”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快别看了快别看了!谁去拉开他们啊?!”
场面一度混乱到了极点。
有人想上去拉,脚迈出去半步又缩回来——这怎么拉?拉谁?两个人光溜溜地缠在一起,你伸手去拽哪个都不对劲。
还是张大妞最先稳住了神。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拽住旁边已经傻了的孙大丫:“大丫,你腿脚快,赶紧下山去喊大队长!让他带人上来!”
孙大丫“哦哦哦”地点头,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差点被树根绊倒,踉跄了一下又继续跑,步子快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剩下的人,都别动!别看了!”张大妞叉着腰,嗓门又拔高了几分,镇住了场面,“等大队长来了再说!”
林秀秀是被刚刚那一阵尖叫声吓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然后她就感觉到身上不对劲,沉甸甸的,压着什么东西,一动一动的。
她眯眼一看——陈阳趴在她身上,光着膀子,裤子褪到了脚踝,正满脸通红地在她身上乱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林秀秀的瞳孔猛地放大。
“啊啊啊啊——!!!”一声尖叫,来自野鸳鸯之一。
比张大妞的还高了三个度,凄厉得差点把树冠掀了。
她疯了一样双手推上陈阳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一推——陈阳被她推得往旁边一滚,摔在枯叶堆上,光溜溜地仰面朝天,那副模样要多丑陋就有多丑陋。
林秀秀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抓起旁边散落的衣服就往身上裹,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碎花褂子抓起来才发现扣子崩了两颗,裤子拿反了又翻过来重新套,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掏出来的耗子。
“哎哟喂!竟然是林知青和陈知青!”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林秀秀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黑压压一群人,站在灌木丛外面,齐刷刷地盯着她。
张大妞、刘枣花、王麦苗、胖婶……
林秀秀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怎么会这样?
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记得自己把季知薇引到这里,看着她吃了鸡蛋糕,看着她药效发作,看着陈阳摸过去……然后她转身要去喊人,再然后脖子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躺在这里的不应该是季知薇吗?
怎么会是她自己?!
“啊啊啊——!!!”
她又尖叫了一声,这回是纯粹的崩溃和恐惧。
她抱着衣服缩到石头边上,整个人抖成一团,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不是我,不是我”。
而陈阳还在地上扭,药效没过,他整个人烧得难受,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哼哼唧唧的,忽然翻了个身,看见旁边缩着的林秀秀,浑浊的眼珠子亮了亮,手脚并用地又扑了过去,一把抓住林秀秀的胳膊,嘴里不知道嘟嚷着什么。
“滚开!滚开啊——!”林秀秀拼了命地挣,指甲在陈阳胳膊上挠出好几道血印子。
围观的人这下也看出不对劲了,众人这才看清了陈阳那副模样,脸涨得通红,眼睛充血,整个人像发了狂的野兽似的,神志不清地往林秀秀身上扑。
这哪是什么情到浓时的你情我愿?
“这……这陈知青不对劲啊?”
“你看他那样子,眼睛都是直的,跟中了邪似的!”
“哪有人光天化日干这事还这么疯的……
张大妞到底是过来人,脸色一沉,喊了一声:“赶紧的,把人拉开!”
刘枣花、周英几个年纪大些的婶子互相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张大妞一把薅住陈阳的后脖领子,刘枣花和周英一人拽一只胳膊,三个人合力把陈阳从林秀秀身上扯开,按在地上。
陈阳还挣扎,嘴里含含糊糊地叫唤,手脚乱蹬,活像一条被摁在砧板上的鱼。
张大妞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那一巴掌下去,陈阳愣了一瞬,但药劲还没过去,眼睛还是直的,只是不再扑腾了。
林秀秀缩在石头边上,衣服好歹裹上了,碎花褂子扣子崩了,只能拿手攥着领口,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出一道道白印子,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她不敢抬头。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密密麻麻的,扎在她身上,像针一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上传来。
赵铁柱带着五六个人冲了上来,赵铁柱的脸黑得像锅底,目光扫过地上被捆着的陈阳,又扫过缩在石头边哭的林秀秀,最后扫过围观的人群,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怎么回事?”他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顶。
张大妞嘴皮子利索,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赵铁柱越听脸色越黑。
“先把陈阳弄醒。”他沉声吩咐。
凉水从水壶里倒出来,泼在陈阳脸上。
陈阳一个激灵,咳嗽了两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先是看见头顶的树冠和天光,然后看见了一圈黑压压的脑袋,最后看见赵铁柱那张黑得能拧出墨汁的脸。
“大、大队长?”
陈阳脑子还是糊的,但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怎、怎么这么多人?”
他动了动,发现手脚被捆着,绳子勒得生疼。
低头一看,自己光着膀子,裤子也是松垮垮的,鞋都少了一只。
他猛地抬头,看见了对面缩在石头边上的林秀秀——衣裳凌乱,满脸泪痕,头发散了一肩。
陈阳的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不是季知薇吗?
怎么会变成林秀秀?
他明明跟的是季知薇,他凑过去,她睁眼,然后……然后脑门一疼,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阳的脑子“嗡”了一声,后背刷地冒出一层冷汗,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不、不是……我……她……”他语无伦次,眼珠子乱转。
赵铁柱没理他,转向林秀秀:“林知青,你说。”
林秀秀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没抬头。
赵铁柱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重了几分。
林秀秀终于抬起头来。
泪眼模糊中,她看到了一个人。
人群后面,季知薇安安静静地站在程砚川身旁,衣服干干净净,头发整整齐齐,脸色红润,眼神清亮。
半点没有中药的迹象,半点没有狼狈的样子,站在那里跟个没事人一样。
林秀秀的脑子“咔”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突然接上了。
她被打晕了。
然后醒来就被……被陈阳……
丢了清白,毁了名声。
而季知薇好好的。
是她!一定是她!
“是她!”
林秀秀猛地伸手指向季知薇,声音又尖又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颤,“是季知薇害我!是她!是她打晕我,然后把我丢在这,让陈阳侮辱我!”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季知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