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湾营地的晨雾还没散。
索娅跪在岩石边,手指蘸着泥,在石面上勾出叶片的纹路。
“蓝叶子根,会埋在月光洒过的石缝里,主,主人...”
她用萨米拉教她的诺斯语磕磕绊绊说道,指尖停在一株蓝紫色小花的上方。
“嗯~”
罗戈尔看着她画出的图案,点了点头。
弄清她的身份之后,罗戈尔没让她碰过粗活。
她跟着采药的老女奴学了不少,能认出哪些根茎见血封喉。
这次带她出来,是为了找有毒的植物。
“必须用皮子包住手指,否则...”
她忽然抓住罗戈尔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向花茎。
片刻,罗戈尔手背上便泛起一片细密的红疹。
“你在干什么!”
两人亲密过几次,但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让罗戈尔站起身,抽出了佩剑。
“这并不致命,主人。”
索娅抬眼看向罗戈尔,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用生硬的诺斯语说道。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罗戈尔双眼微眯,脸色沉下来,长剑已经架在萨米女奴的脖子上。
“在我们家乡,成年的女性会咬破驯鹿的...”
半跪在地的索娅对脖颈上的剑锋视而不见,伸手摸向罗戈尔的腰带,眼神迷离道。
“作为补偿,你想试试吗,主人?”
罗戈尔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这小娘希皮,是想抬高自己的地位。
刚才那一手,不过是在告诉他:她有能力要他的命,但她没有那么做。
当晚,索娅用特制的草药替罗戈尔解了毒,又在野外让他体验了一把萨米人的“酷刑”。
...
“左肩再抬高些,你们这些没用的混蛋!”
训练场中,盾牌相撞的闷响传来,罗戈尔正用剑鞘敲着新兵的鹿皮盾。
一百六十名森人劫掠者排成三列纵深,这是罗戈尔照着维京传统的盾墙改出来的阵型。
前排劫掠者半跪持盾,充作前排,次列战士的长矛从盾牌间隙斜刺而出。
最后一排背着狩猎短弓,掩护前排推进。
库尔夫一吹牛角号,整堵盾墙向右横移三步,第二列立刻把空当补上。
这是罗戈尔从记忆中找到的活墙战术,虽然不知道实战效果如何。
但,总能让这些劫掠者更加服从指挥不是。
“盾牌是你们的保命符,混蛋!”
库尔夫踹开一个发抖的新兵。
“谁敢再让盾墙漏风,我就把他钉在木桩上喂渡鸦!”
罗戈尔抄起两把训练用的木斧,扔向盾墙,前排立刻把盾牌收紧,把短斧挡开。
第二排战士的长矛从盾缝间探出,矛尖如同毒蛇吐信。
这种稳扎稳打的阵型,可是维京战团的灵魂。
索娅的毒药作坊里气味刺鼻,女奴们把乌头汁和松脂拌在一起,再将这些毒液放入容器储存。
三十步外的投矛区,几个人正在试浸了毒的武器。
这些投矛的尖头挖了槽,填上毒液,掷出去时离心力会把毒液在命中的一瞬甩出来。
一支毒矛扎进驯鹿的尸体,伤口处迅速泛起一片靛蓝,乌头碱效果很是强力。
...
战报,在第三天破晓送达。
西约特兰雅尔的长船,已经撞断了东约特兰渡口的木桩。
一百二十名维京战士像野猪一样冲上岸,轻易撕开了赫尼尔松散的防线。
西约特兰雅尔的镶铁皮靴,又一次踩上了赫尼尔的地盘。
“让你的狼崽子动起来,罗戈尔!”
东约特兰的信使,闯进了罗戈尔的河岸营地,大声喊道:
“赫尼尔大人承诺把盐场...”
话还没说完,罗戈尔已经从长屋里出来,走到了信使跟前:
“回去告诉你的雅尔,我要河湾以北所有的地,连同农田和农户。”
将目光投向河对岸,黑烟正在升起,聚落正在被西约特兰人焚烧。
“这..”
闻言,信使方才那点嚣张气焰,泄了个干净,犹豫着要不要回话。
但罗戈尔的拇指,已经掐进了他的肩膀。
他瞥见罗戈尔身后的库尔夫,那壮汉跟头熊似的,只一个眼神,信使便转身逃离现场。
第二天,罗戈尔照旧在营地操练士兵,一点要出兵援救的意思都没有。
...
赫尼尔的第二拨信使,在三天后才赶到河湾营地。
“罗戈尔大人,西约特兰的战团,已经打到领主长屋了...”
“出发,是时候该收获果实了。”
看着这个焦急的信使,罗戈尔转了转腕上的银质臂环,轻声对身后的库尔夫说道。
当夜,罗戈尔带着近一百六十名森人劫掠者倾巢而出。
...
刚拿下赫尼尔长屋的西约特兰雅尔,斯图拉在主位上才坐下。
蜜酒还没顾上喝一口,密林里传来的盾牌敲击声,便让他打了个哆嗦。
以为是赫尼尔的援军到了,他赶忙招呼手下集结,前往密林里去看个究竟。
河对岸,罗戈尔亲自调整最后三排盾墙。
库尔夫指挥弓手在盾墙后头备好,前排战士持盾半跪着,第二排长矛手也已就绪。
嘈杂声在浓烟里越来越近,罗戈尔知道对方这是上钩了。
西约特兰的战士赶到河岸,森人的盾墙还在一下下敲着。
“奥丁的胡子....”
西约特兰雅尔斯图拉只瞧见寥寥十几个人,气得跳脚,当即下令冲锋。
“给我抓住他们,我要拧下他们的脑袋当酒碗!”
那十几名森人战士刚一接敌,便从河水最浅的地方逃向对岸。
斯图拉手下的百来个战士也没多想,之前的胜利已经让他们膨胀。
只当眼前这些人不过是残兵败将,便直接追了上去。
“要来了,放~!”
可前头的人刚一上岸,箭雨便扑面而来。
埋伏在杉树林里的森人弓手,开始猛射毒箭。
乌头碱,让中箭的人心率失常,几息之间便倒在冰冷的河水之中。
前头的西约特兰战士慌了神,想要撤离,却已经过了河,根本无路可退。
“冲锋,冲锋~!”
见状,处在队中的斯图拉高声叫喊,咬着牙冲向从密林里缓缓推出的盾墙。
“库尔夫,了结他们。”
罗戈尔扭了扭僵住的脖子,露出轻松的表情说道。
双方的状态相差甚远,西约特兰一方刚经历大战筋疲力竭,还被半渡而击。
战斗,很快便在西约特兰雅尔的撤退声中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