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的浓烟在河湾营地一直翻涌。
罗戈尔赤着上身站在新筑的黏土竖炉前,脊梁被炉火炙烤得发红。
“这该死的炉子就这么难搞吗?”
他和老铁匠已经尝试用泥炭混黏土筑造高炉,炉膛内壁仍会在熔炼时崩裂。
“你所谓罗马人的法子在这儿行不通,我的大人。”
都阿林用铁钳夹起地上烧裂的黏土碎片,浑浊的独眼闪耀着精光:
“但我们已经很接近了,大人,我们需要更耐火的材料。”
这是老铁匠的领域,每次用新炉子熔炼铁锭时,他都感觉快要触摸到矮人们的工艺。
罗戈尔抹了把额头的盐渍没有回话,鼻腔里充斥着铁锈与汗酸味。
他当然知道,公元一世纪罗马军团已在莱茵河畔使用鼓风高炉。
但梅拉伦湖冻土下,可没有意大利半岛的红黏土。
“瓦格,你去带奴隶再搞些树脂。”
罗戈尔抓起浸透汗水的亚麻布擦过下巴向身后的森人守卫喊道,铁锈味的黑灰在布料上洇出污痕。
“嘿,法兰克尼亚啊~,诺斯语学的怎么样了?”
突然,他踢了踢脚边瘫软的俘虏,脸上挂着玩味问道。
“是,是,罗戈尔领主大人,我,我已经...”
那个被救起的法兰克奴隶,正蹲在炉灰堆旁答道。
他那红肿的手指死死攥着块桦树皮,上面歪歪扭扭的用拉丁语记录着数次变化。
“哈哈,不着急慢慢来,再过一段你还学不会,我就让你跟其他奴隶一起睡猪圈。”
罗戈尔看着这名来自法兰克的奴隶,开始无情的压迫,只有语言相通才能善加利用。
“主人,用驯鹿粪混合黏土,说不定可以。”
索娅突然将盛满蓝叶草的篮子放在锻台上,声音清脆道:
“我们建造雪屋时会在冰层里掺粪,只有那样才能抗住暴雪...”
“大人,说不定可行!”
闻言,老铁匠都阿林站起身,用拳头击打手掌。
“那下一个熔炉就这么做,不过,我们还需要更多木炭。”
远处的森林传来斧凿声,罗戈尔直接拍板。
擦掉身上的汗水,罗戈尔走出营地,看着六十名森人正在砍伐桦树。
每座炭窑需要三立方米的硬木,而且他们只剩最后两窑木炭储备。
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
罗戈尔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这句至理名言。
790年五月中旬
“这群疯子想把整片森林都塞进火里吗!”
西约特兰雅尔的侦察骑兵也抵达了河湾营地附近,看到的是遮天蔽日的炭烟。
十座新窑正在焚烧森林,拿着木质耙子的奴隶从滚烫窑口掏出赤红木炭。
斥候队长调转马头时,库尔夫的毒箭已穿透了他的皮甲。
河岸腾起青烟,罗戈尔正蹲下身,指尖探入窑顶的观测孔。
看火焰的颜色,温度至少比传统地窖烧炭高出200度,驯鹿粪中的纤维延缓了黏土开裂。
“大人,是西纽特兰的探子。”
将西纽特兰的侦察骑兵射杀后,库尔夫来到罗戈尔的身边说道。
“以后每三小时派人轮换看守北部森林吧,看来西纽特兰雅尔快忍不住了。”
他转过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神色并不在意。
随后,罗戈尔看了一眼烧制木炭的森人居民和奴隶继续道:
“还有,告诉那些抱怨的蠢货,烧炭工的家庭可以多分两磅黑麦。”
说罢,罗戈尔便返回营地。
新建的炭窑沿着河岸排成长列,呛人的青烟昼夜不散,熏得渡鸦都不敢落脚。
索娅就是在这样的清晨走进了畜棚,晨露凝结在她的鹿皮披肩上。
萨米少女将长发编成四股发辫,发梢缀着的琥珀珠随步伐轻响。
“这只圣灵会在月圆时产下幼崽,你们多给它些食物。“
她指着刚捕获的母鹿,手指掠过围栏,诉说着驯鹿的产期。
当卫兵们为她的诺斯语水平惊讶时,却没人注意到她藏在鹿皮靴里的短刀。
这是罗戈尔赐予她的礼物,作为她帮忙驯服野鹿的报酬,也是对于她这段时间忠诚的犒劳。
六头野鹿在围栏里焦躁地刨蹄,直到索娅哼起萨米人的古老曲调,不适应环境的野鹿才平静下来。
女奴们捧着苔藓和桦树皮鱼贯而入,有个棕发姑娘惊到了母鹿,被鹿角划破脸颊,血珠滴在雪地上宛如红珊瑚。
索娅用指尖抹过伤者的血,在罗戈尔的盾牌上画出渡鸦图案。
(注:萨米人更加狂野落后,崇尚鲜血。)
“嗖~”
不少人在营地的靶场试射。
这些带着倒钩的铁箭,能轻易撕开皮甲,勾住中箭者的皮肉。
露天铁匠铺,炉膛突然爆出噼啪炸响,暗红的铁水顺着新砌的缝隙渗出。
都阿林咒骂着将一桶冰水泼向炉壁,蒸腾白雾引来了奴隶的惨叫,一个负责鼓风的西纽特兰奴隶被熔渣烫穿了衣物。
罗戈尔却露出笑意:
“成了!“
碎裂的黏土层下,暗青色的铁锭正在冷凝,这是他们首次用新炉子炼出生铁。
库尔夫在暮色中踹开奴隶营的木栅,十几个西纽特兰的被俘战士踉跄着栽进泥地。
“从今天起,你们每天要砍二十棵杉树。“
他抽出战斧劈断捆绳,锋刃贴着某个试图反抗者的耳廓划过。
“要是谁没砍够数目,我就割了他的耳朵。”
月光洒向河岸,密林传来此起彼伏的伐木声。
罗戈尔站在哨塔上俯瞰,奴隶们脖颈拴着绳索连成一排,在卫兵的火把监视下搬运原木。
皮埃尔的诺斯语越来越流利,这个法兰克人甚至学会了用刻刀在树皮上记账。
当某个西纽特兰战士试图藏匿斧头,他因告密为自己换来半块黑麦饼。
都阿林用油脂浸泡的鹿皮制成鼓风囊,桦木风箱被帮工的皮埃尔踩得吱呀作响。
“风箱的风力比之前大了三成,哈哈哈。”
老铁匠的独眼在看向熔炉时格外明亮,
远处的铁匠铺突然传来欢呼,新的剑胚正在淬火。
但骚乱,却始于第二天正午的麦粥分配。
“你们这些该死的奴隶,你们不配和我们共享食物!”
五个新加入的森人掀翻汤锅,镶铜的斧柄砸碎了分餐奴隶的头骨。
他们的首领曾是某位雅尔的亲卫,脖颈的刺青还留着旧主的族徽。
罗戈尔到场时,暴徒正把铁匠学徒踩在泥里,靴底碾在了法兰克奴隶的右手。
罗戈尔解下佩剑扔给库尔夫,默默地来到了闹事者身边。
暴徒首领见目标出现,短柄斧直接罩头劈下。
罗戈尔侧身抓住对方手腕,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膝盖。
“我供你们吃喝,给你们居所,我不信有人会蠢到这种地步?”
膝盖骨的碎裂声响起,罗戈尔掐着那人的喉咙按进尚在冒烟的炭灰堆,焦糊味瞬间盖过了血腥气。
“喔,你们最好现在就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带头的暴徒被罗戈尔直接摁死,后脑勺还挂着自己的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