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普兰联军驻扎的林地，昨夜遭受袭击的痕迹仍在。
营地中心的篝火旁，五个裹着厚实毛皮的身影沉默地围坐着。
身后各自站着两名护卫，气氛却比北境的寒风更冷。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留着浅棕色乱发的雅尔终于忍不住开口：
“剩下的补给只够支撑七天，如果还要进攻约特兰，谁也讨不到好处。我要带我的族人返回领地！”
他伸出双手凑近篝火，看向周围几人。
“贡纳尔已经死了，锡格蒂纳的人也开始撤退了。”
他旁边一位留着短而整齐胡须的雅尔立刻皱着眉附和，手指烦躁地搓着膝盖：
“没有锡格蒂纳的食物补给，这场战争我们赢不了，留在这里硬撑没有意义。”
篝火另一侧，一位头上已生出明显白发的老雅尔缓缓点头：
“我们都听说过约特兰那只乌鸦的战绩。”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其余四人：
“那只乌鸦，可没有因为冬天就收起短喙。昨晚的行动，已经充分证明了那是个狡诈的敌人，我不想和这样的人开战。”
这时，那个名叫托克的雅尔摊开了双手，脸上流露出一种无所谓的表情，：
“我加入这支联军，本来就是为了贡纳尔许诺的财富和粮食。现在嘛，付钱的人已经不在了。”
目光却带着深意，轻飘飘地落在了斜对面那个鹰钩鼻男人罗尔夫的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罗尔夫身上。
“不不不，托克，你会得到你应得的报酬，我来付给你。”
罗尔夫那张因鹰钩鼻而显得阴沉的脸上，嘴角却出乎意料地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你们只知道那位是约特兰雅尔，知道他被称为乌鸦或屠龙者，而我清楚他的来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让围坐的四人听到：
“他是个森人，我领地上的森人。”
短须雅尔盯着罗尔夫，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道：
“为什么说他是你领地的森人？怎么听都像是你的胡言乱语，罗尔夫，梅德尔的毒蛇。”
“一位来自哥特兰的朋友告诉我的。”
罗尔夫原本摩挲手指的动作停下，鹰钩鼻下的阴影更深了。
“相信你们也听说了，去年，我和我的老邻居斯威克打了整整一个夏天，但我们的领地都被洗劫了，这些都是这只乌鸦干的。”
棕色乱发的雅尔抬起头，烦躁地打断：
“你怎么确定是他？就算是他，那他也击败过日德兰国王，击败过贡纳尔，还从西方带回了财富...”
说到这，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是的，财富，从西方带回来的财富。一个被驱逐者带回来的财富。”
罗尔夫捕捉到众人眼中的贪婪，朝众人郑重地点头。
托克松开揪弄胡子的手插话道：
“但我们没有足够的补给。”
“那我们还在这争论什么？”
罗尔夫身体前倾，目光掠过火堆旁的五张脸：
“你们还在担心补给？那只乌鸦手里只有五百人，就算锡格蒂纳撤军，我们也还有一千人。”
短须雅尔海尔卡盯着那点余烬，轻哼一声道：
“等打下弗雷塔，我要三成。”
罗尔夫挑了挑眉毛道：
“两成。海尔卡，你只带了两百人来。”
棕发雅尔见分配似乎已定，没兴趣纠缠，耸了耸肩膀：
“那就整军出发吧。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他率先站起身，准备去叫醒自己的战士。
“我不准备和那位约特兰雅尔开战。”
原本沉默不语的老雅尔也站了起来：
“贡纳尔已死，补给见底，这风险太大，不值得我押上族人的性命。”
言罢，老雅尔径直转身，朝着自己的族人走去。
托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看来我又能多分一点了，这可是好事！”
罗尔夫嘴角勾起笑意：
“那就准备开战吧，没时间再耽误了。”
篝火旁的其他雅尔起身离去，各自赶向自己的队伍。
托克磨蹭了一下，见无人注意，便迅速起身，几步挪到鹰钩鼻罗尔夫身边。
他弓着腰，声音钻进罗尔夫的耳朵：
“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那份。”
罗尔夫正低头整理着熊皮束带的手微微一顿。
“放心，等我拿下了锡格蒂纳，”
他抬眼看向远方隐约可见的林地轮廓，动作没停，只是不易察觉地侧了侧头：
“东厄尔就是你的了。”
拍了拍托克的肩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篝火。
托克在原地稍稍停顿，看着罗尔夫的背影，抿了抿嘴，也快步融入了自己族人开始整顿的队伍中。
命令下达，整个营地压抑的沉默被打破，紧张急促的呼喝声响起。
战士们被唤醒，收拾能带走的补给和武器，解开兽皮帐篷的绳索。
沉重的脚步声开始在覆雪的地面上响起，向南方蔓延。
罗尔夫裹紧了自己的狼皮，步入了队伍前端...
...
乌尔夫站一处积雪覆盖的坡地，皱眉看着下方的乌普兰联军。
早上，近三分之一的敌军离开了营地，但行军的方向绝不是弗雷塔。
“为什么...”
乌尔夫低声自语，完全不理解敌人的动机。
但现在这支庞大军团正在急行军却是真的，必须尽快通知陛下。
“你留下，带几个人继续盯着他们。还有...”
他快步走到自己身旁的小队长：
“让那帮杂碎尽快动手！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拖住乌普兰联军，战后就可以成为约特兰的自由民！”
乌尔夫朝着弗雷塔的方向离去，身后的老兵也迈开步伐，全速朝着来路快速撤离...
...
锡格蒂纳的河口，雅尔博格已经带着船队稳稳靠岸。
沉重的船头撞开了河面的薄冰，战士们正一个接一个地从船帮翻下，踩着湿滑的淤泥走上河岸。
博格站立在船首，目光越过忙碌集结的战士，望向远处那座依附着河口修建起来的巨大城镇。
木墙上露出稀稀落落的几个守卫，城镇异常安静。
看着锡格蒂纳异常松散的防御，雅尔博格竟笑出了声。
罗戈尔的情报没出错，贡纳尔那个蠢货，真的带领他领地所的战士倾巢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