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镇那间低矮的领主长屋内。
炉膛中柴火噼啪作响,散发出暖意和松脂的味道。
罗戈尔和他的一众追随者——库尔夫、维戈、维达、乌尔夫,分散坐在炉火旁的几张长凳和木墩上。
跳跃的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粗糙的原木墙壁上。
“陛下,日德兰有消息传来。戈多弗里德的小儿子埃里克支持者众多,已经成功夺权了。”
一片相对安静的间隙中,维戈率先开口,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少见的带着一丝凝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道:
“预计明年开春,日德兰就要对我们展开报复了,陛下。”
罗戈尔端着盛满蜜酒的牛角杯,没有立刻回应。
他望着炉火,缓缓接过了话头:
“今年的收成,诸神并不慷慨,维戈。不只是我们,所有人都在担心熬不过这个冬天。不管是日德兰那个刚拿到权柄的雏鸟,还是乌普兰的混球。”
罗戈尔将酒杯凑到嘴边啜饮了一口,继续道:
“他们都不会坐等饥饿蔓延的,特别是贡纳尔,五千磅黑麦,估计那是他一半的存粮了。这笔账,他不可能留到春天再算。这个冬天,乌普兰的问候恐怕会比日德兰来得更快。”
罗戈尔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大个子库尔夫猛地直起身子:
“大人!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抢先动手!趁他们冬天窝在火炉旁,我们直接杀进乌普兰!劫掠他们的农场!烧光他们的定居点!”
“不,库尔夫。”
罗戈尔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毫无用处的建议。
“我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罗戈尔的目光从维戈转向库尔夫,声音沉稳:
“我需要你负责镇守达拉堡,我会调给你一百人的战团。”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道:
“待我返回弗雷塔,会将部分居民逐步迁移过来,充实堡内的人口。”
弗雷塔旧地可能面临乌普兰的报复,需要适当迁徙一些不必要的民众。
“大人,”
库尔夫闻言,那张大脸上立刻显露出一丝明显的纠结,他迟疑着开口道:
“那...那我在弗雷塔刚分到的那块地,还有伊尔玛...”
他似乎更在意留在弗雷塔的牵挂。
“闭嘴,库尔夫!”
罗戈尔没等库尔夫支支吾吾说完,直接沉声打断。
他看着这个大个子战士,眼中带着一丝无奈——这个最早追随自己的战士,在个人私事尤其是面对女人时,想法却蠢得像个涉世未深的男孩。
“你的兄弟们,会继续留在弗雷塔。他们会替你照看好你在那里的土地和房屋,直到你能回去为止。”
他稍微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肯定道:
“至于你的女人,索娅会替你照顾好她的。把心思全给我放到堡墙和士兵上!”
库尔夫被罗戈尔直接点破心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出什么辩解的话,只是重重地点头:
“是,大人!”
罗戈尔不再看他,将视线重新投向坐在稍远一点的的维戈道:
“维戈,你已经熟悉莱克的防务,这里和达拉堡可以互成犄角,你来负责全权统领,防止任何敌人从冰面上偷袭。”
“遵命,陛下。”
维戈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被点名,他的疤脸没有任何波动,点了下头应道。
罗戈尔放下牛角杯,空出的另一只手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嗒嗒声。
“这里和达拉堡都紧靠着维纳恩湖。这里的鱼获,足够在这个冬天养活我们,养活所有依附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人们需要它!”
他手指重重地点了下桌面:
“发动一切能下水的人,在冰封之前,把湖里的鱼尽量多地捞上来!在入冬之后组织好人手,加固达拉堡和莱克的防御。”
罗戈尔将牛角杯中剩余的蜜酒一饮而尽,随即起身,对披着熊皮的老维达和穿着狼皮的乌尔夫说道:
“维达,乌尔夫,收拾行装,我们即刻启程返回弗雷塔。来年春天,乌普萨拉神庙的颂歌中,必将高唱渡鸦之友的传奇!”
“陛下,”
老维达闻言却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地看向罗戈尔。
“请您准许我留下,陪同库尔夫前往达拉堡。”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库尔夫:
“我和库尔夫有过约定,这个冬季格外寒冷,正是进行狂战士试炼的绝佳时机!我想带他完成这场升华的试炼。”
他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乌尔夫:
“我的儿子会追随您返回弗雷塔,并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献上他的剑。”
“嗯~老维达,你真的不是都阿林失散多年的兄弟?”
罗戈尔闻言,转过身,认真地看了看这位年迈的狂战士:
“只要你能保证这冬天过去之后,达拉堡墙头上站着的还是我的人!正好,也让库尔夫也披上一张像样的熊皮吧!哈哈哈!”
......
与此同时,遥远的维姆兰,名为庭瓦拉的河口定居点。
哈德尔带领着几十名忠心耿耿的亲卫,占领了这座“无主”的聚落。
他站在木制围墙上,目光阴鸷地眺望着即将封冻的河道。
一名亲卫低着头,侍立在他身后。
哈德尔并未回头,声音低沉地问道:
“贡纳尔那边怎么说?”
“大人,”
身后的亲卫身体绷得更紧,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乌普兰的贡纳尔雅尔...他回复了。他说...”
亲卫吞咽了一下,
“如果您需要他的庇护,来抵御索尔芬以及约特兰的报复。那么,每年必须向他上缴收获粮食的四成,外加一百磅白银。”
哈德尔的背影在寒风中没有任何晃动,只是抓着粗糙围墙顶的手猛地收紧,他仿佛能听到贡纳尔轻蔑的嘲笑。
“派人告诉他,我答应了。”
收到命令的亲卫转身离开。
冰冷的空气被哈德尔吸入肺腑,过去的几年如同沉重的战锤,接连不断的打击几乎让他有些窒息。
先是与西约特兰那帮杂碎的冲突,他唯一的儿子、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战死沙场!
紧接着又是东约特兰那只该死的乌鸦步步紧逼!
他不会承认当初是因为少给了那只乌鸦一点战利品才引来报复!绝不!
他哈德尔能靠自己的本事打下达拉堡,全都是那只该死的乌鸦!
所有倒霉事,似乎只要沾上约特兰这三个字就会纠缠不休!
现在,就连他那视为珍宝的妻子和女儿,都在混乱中不知所踪,他甚至连她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