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返回弗雷塔的当夜。
罗戈尔径直找到了安排给西吉母女居住的那座僻静木屋。
他抬手用指节在木门上敲了几下。
不多时，屋门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隙。
西吉那张不安的脸庞出现在门后。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罗戈尔时，惊恐瞬间取代了倦容，失声低呼：
“陛...陛下？！”
“是的，是我。”
罗戈尔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平静，他看着西吉那双惊惧不安的眼睛，继续道：
“我知道你并不想邀请我进去坐坐，所以...”
他没有等西吉做出任何邀请或拒绝的反应，直接侧过身，用眼神示意她跟上自己。
西吉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默默地低头，随手掩上身后的屋门，然后迈着小步，沉默地跟在罗戈尔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用来了望的木制哨塔旁。
罗戈尔转过身，开口道：
“西吉，告诉我。在我离开乌德瓦拉之后，有什么新鲜事？”
“是，陛下。”
西吉的身体在寒冷的夜风中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在..在您离开乌德瓦拉之后，十几位当地头人，他们主动找到了雅尔拉格纳，宣誓效忠...”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罗戈尔面无表情的脸，继续道：
“雅尔拉格纳还在更北面，规划了一处新的港口...”
她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她所知道的事情。
“嗯~很好，西吉，看来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以后，你和你的女儿就安心住在这里。弗雷塔的围墙之内，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们母女。”
罗戈尔露出了一个微笑继续道：
“至于你的丈夫哈德尔，我已经派人把风声传出去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亲爱的妻子和女儿，此刻正居住在东约特兰，不，在国王罗戈尔的庇护之下。”
他转过身，留给西吉一个背影：
“如果哈德尔森还在乎你们母女，还在乎所谓的家族名誉，我想...他总会想到办法，为此付出匹配他妻子和女儿身价的赎金。你说是吗？”
“陛下，请给我一次机会！”
西吉低着头，身体在罗戈尔的话语下更加僵硬。她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罗戈尔急声道：
“哈德尔不会为我们支付赎金的，他只在乎他的儿子，相信我，陛下。请您放我离开，我会找到他，把他的心脏带给您作为献给诸神的祭品。”
罗戈尔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这位女贵族。
“你很勇敢，女人。如果你做到了，我会保证你女儿的安全。”
寒风吹过哨塔，罗戈尔也不再言语，消失在木屋转角。
...
二十天后，
极北的寒风开始肆虐斯堪的纳维亚。
“所以，贡纳尔的联军已经在路上了？”
罗戈尔一大早被乌尔夫叫醒，脸都没洗就被拉到了议事大厅。
“是的，陛下。”
乌尔夫回应道，脖颈间裹着标志性的狼皮，身上却换上了一套镶钉皮甲。
“我们安排在东边的哨兵传回消息，乌普兰的贡纳尔确实在集结部队。境内的自由民和农场主们正在西逃，不少人来到我们的围墙寻求庇护。”
“派人把他们打发走，让他们去莱克或者达拉堡。”
罗戈尔深深吸了口气，手指用力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知不知道他们这次能凑出多少人？”
“具体数字还不知道，陛下。”
乌尔夫挑了挑金色的眉毛继续道：
“我派出的几个斥候还在路上，最迟明天就会有消息传回。”
他稍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大人，那我们就围在篝火旁，等贡纳尔带人打过来吗？”
“不，乌尔夫，维达之子。”
罗戈尔放下手，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老维达把你放在我身边，不是为了让你把脑子填满肌肉！他是希望你学会思考，用这里，思考！”
他猛地睁开另一只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而清醒：
“我三天前就已经派人去通知了雅尔博格！你现在是我的副手！这个身份意味着你不能把每一件该死的琐事都堆在我面前，等着我来发号施令！库尔夫那个傻子做的都比你强！”
“雅尔博格？！”
乌尔夫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没有因为国王的责怪而憋气，思维试图运转起来：
“陛下，您的意思是，雅尔博格会带兵过来？！”
罗戈尔气得几乎要跳起来，他用力抓了一把自己的胡子：
“奥丁的胡子！乌尔夫，我们难道要像个蠢货一样，正面对撞贡纳尔的盾墙？！他这次联合了整个乌普兰地界的大小雅尔！”
罗戈尔看着乌尔夫那带着茫然的脸，一阵火大。
这位狼皮战士在小突袭上的战术确实灵活，但对大型的战争棋局，却和其他维京战士一样不喜欢动脑子，哦，不，搞阴招在维京是不荣誉的！
“雅尔博格会在贡纳尔主力扑向弗雷塔之后，突袭锡格蒂纳！”
“所以...陛下，”
乌尔夫眨了眨眼，试图理解这盘大棋，但越想越心惊:
“您的意思是，我们...我们要单独面对贡纳尔的联军？这是在送死，陛下！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去瓦尔哈拉报到，女武神现在可不会请我喝酒！”
“是的，乌尔夫，贡纳尔的联军会来进攻弗雷塔。而我们，会留在这里迎接他们。”
罗戈尔摊开双手，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凝重：
“不过，好在我已经让堡内的居民全部转移了。”
“但陛下，我们留守的人最多只有五百！而且这里面，真正能打的战士，不会超过两百！”
乌尔夫猛地伸长脖子，脸上写满了惊疑，他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
“对，五百人。”
罗戈尔语气平静，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但对付贡纳尔那个蠢货足够了，足够在这里拖住他的主力！”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粗糙的木桌边缘，身体前倾，盯着震惊的乌尔夫：
“直到雅尔博格成功拿下他空虚的锡格蒂纳！到那时，贡纳尔带出来的人再多，也会变成冰湖里扑腾的鸭子！”
“现在，立刻！集结我们的勇士，准备迎接我们的客人！”
“陛下！这太冒险了！”
乌尔夫跨到罗戈尔身前，面色严肃道：
“我认为这场战斗，瓦尔基里会带走不少人！如果非要有人留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罗戈尔的眼睛，声音低沉：
“那请您离开，让我留下！我和我父亲向您宣誓效忠，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您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