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年轻...”
哈德尔盯着下方冰封的河面,低声道,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才三十多岁!我的身体依旧强健,我手中的剑依旧锋利!”
绝望之中,一股近乎偏执的求生欲望猛地在他眼底燃起。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失去了领地,失去了家族,甚至失去了往日的尊严。
但他绝对不要就此倒下,不要成为别人猎场里的猎物!
他死死地抓住围墙边缘的冰棱,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可以重头再来!我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本钱!我可以再找一个女人生养!再生养一个新的继承人!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成为一片废墟中唯一还站立的希望之柱。
活着!活着就有机会!无论如何,必须先保住这条命!
他最后看了一眼庭瓦拉萧索的街道。
活下去,哪怕像最卑微的野狗一样活下去,也要活着!
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下围墙。
...
待罗戈尔一行人返回弗雷塔,
已经是离开莱克镇的第十二天。
远远望去,弗雷塔原本的木质围墙之外,又新增了一圈略显简陋的散乱木屋。
显然是接纳了更多的人口。
罗戈尔刚进入弗雷塔,他便被一阵阵整齐的呼喝声吸引。
穿过新规划的区域,径直走向城内的校场。
目光扫过校场,发现了三个熟悉的面孔,正是拉葛莎与西吉母女!
而十几名盾女,正一丝不苟地进行着协同训练!
“拉葛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罗戈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
拉葛莎见罗戈尔走来,迎上前几步,露出一抹微笑:
“陛下,我们在您的领地已经住了十几天了。”
她没有立刻解释缘由,眼眸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请问...您见到我的丈夫拉格纳了吗?他还活着吗?”
“是的,他还活着。哈德尔那混蛋不知所踪,维姆兰的雅尔也已经向我宣誓效忠,拉格纳现在很安全。”
罗戈尔看到她眼中那抹深藏的忧虑,但他心中的疑问并未解开,紧跟着追问:
“是拉格纳安排你到我这儿来的?”
“是的,陛下。”
拉葛莎没有否认,透着一种其他女性身上少见的从容道:
“在发现哈德尔进入科加农后,拉格纳便安排我们前来寻求您的庇护。”
回话显得从容得体。
拉格纳在危机发生前的预见与安排,让罗戈尔对这对年轻夫妻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校场上,盾女们都停下了动作,安静地注视着这场对话。
罗戈尔眉头微微挑起,用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口吻对拉葛莎道:
“哦?我记得没错的话,你现在不是怀有身孕吗?拉格纳现在倒忍心让你冒险来我这儿避难了?”
他的话音刚落,意想不到的插曲发生了。
一直低头看向脚下硬土的缇菈,猛地抬起头,打断了罗戈尔与拉葛莎的交谈:
“你说什么?!我父亲...我父亲他回乌德瓦拉了?!”
她激动地转向身旁脸色煞白的西吉:
“母亲!你们为什么瞒着我?”
“缇菈!”
西吉的声音带着惊恐,一把拉住情绪激动的女儿的手腕,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后拽,试图阻挡她向罗戈尔的方向靠近,同时急切地低声哀求:
“冷静!别这样!”
她害怕女儿的冲动会触怒眼前这位恶毒的乌鸦。
“嗯?”
罗戈尔的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争执吸引。
他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目光转向激动的缇菈和挡在前面的西吉。
罗戈尔缓缓走了过去,停在母女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缇菈那双充满泪水和愤怒的眼睛:
“女孩,别激动。”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平稳:
“你应该很清楚,你的父亲,哈德尔森,是个叛徒。他背叛了科加农和诸神。”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旁边紧张得几乎窒息的西吉:
“连他的盟友,维姆兰的索尔芬也已经宣誓向我效忠了,这个世界从来不给背叛者留位置。”
罗戈尔的每个字眼都砸在西吉心上,她慌忙上前一步,卑微地低下头,用着哀求的语气:
“陛下!请您宽恕!原谅我女儿的无心冒犯...她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求您!”
“别在意,西吉。”
罗戈尔脸上挤出一算是和蔼的微笑,但这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僵硬和虚伪。
他再次低头看着缇菈和她护在身后的母亲,声音温和了些许,但说出的话却更让西吉浑身发冷:
“我可不是什么无恶不作的坏人,我是个国王。”
他看着缇菈那副倔强含泪的样子,话锋却轻轻一转,
“西吉,根据我新掌握的一些消息,你的丈夫哈德尔,他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安心做个逃亡者呢。”
他最后的尾音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
缇菈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母亲冰冷的手死死攥紧她的手腕,让她不敢再开口。
“陛下,”
拉葛莎的声音响起,她上前一步,自然地挡在了西吉母女与罗戈尔之间:
“作为一位统治广阔领地的国王,想必您心胸宽广,不会为难这对孤苦无助的母女。”
罗戈尔的目光从面色惨白的西吉和紧咬着嘴唇的缇菈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在拉葛莎那张沉静的脸上。
他脸上那点虚伪笑容彻底消失,被一种更深的审视取代。
“是的,拉葛莎。”
他的声音恢复了某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我不会做那样的事,希望你们能享受在弗雷塔的生活。”
言罢,罗戈尔不再停留,在库尔夫等亲卫的簇拥下,朝领主长屋的方向走去。
“一切如您所愿,陛下。”
拉葛莎对着罗戈尔离去的背影微微欠身,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平静。
然而在罗戈尔离开之际,拉葛莎眼眸深处短暂掠过一丝警觉。
这位被许多人称为“渡鸦之友”的国王,他刚才表露出的“仁慈”似乎裹挟着冰冷的算计,并不像拉格纳向她描述的那般慷慨公正。
拉葛莎旋即转过身,锐利的双眸看向惊魂未定的西吉和缇菈身上。
“西吉,请务必约束好你的女儿。冒犯一位国王的尊严,只会招致你们无法承受的灾祸。”
“是的,拉葛莎,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西吉在罗戈尔离开后,紧绷的神经像是终于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
“我会好好看住她...绝不敢再给您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