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罗戈尔就去了都阿林的铁匠铺子,从怀里摸出个皮袋。
倒出几枚带着麦西亚国王侧脸的银币摊在掌心。
他把其中一枚抛给都阿林:
“老头,能不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小子,你从诺森布里亚抢回战利品还不够,你当我是银匠啊?”
都阿林捏着银币边缘对着光眯眼,指腹擦过浮雕纹路:
“你知不知道刻一枚银币就需要两天时间!奥丁在上,不如直接送我进瓦尔哈拉!”
他啐了口唾沫,银币头像的凹痕里还沾着炉灰。
“用模具不行吗?“
罗戈尔抓起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个圈。
“像铸剑那样做个模子,不过是让你烧制点银片,你这遭瘟的老瞎子每次都抱怨。”
“模具?你当这是打铁啊?”
都阿林捏着银币,抓起一块木炭扔向熔炉,火星溅上他拧紧的眉头。
“白银熔十次也滤不干净杂质,而且没法成型,会碎掉的!除非你要这样的杂银,小子。”
他掰断半截银币,断裂面露出灰黑斑点道:
“看见没?这种货色连哈克银都不如!这是白费力气,你怎么想造些这种没用的东西。”
炉火噼啪响着,罗戈尔捡起那半枚残币,断口处的斑驳杂质像腐肉里的蛆虫。
这些银币边缘布满齿痕,显然被反复验过成色。
“那就用纯银。”
他把残币丢回皮袋,袋中响起金属刮擦的细响。
“战利品里有教堂的圣杯,如果可以,老头,能不能帮我烧点含银超过九成的银币。”
“非要烧制银币,至少掺一成红铜。库尔夫那小子运来的最后半车铜矿,上个月全用光了!”
都阿林喉头滚动一下,炉火映亮他眼底骤然腾起的灼热。
“那就先帮我雕几版模子出来,用来做银币模具”
罗戈尔耸耸肩也明白暂时可能做不出来。
他前脚刚出铁匠铺,都阿林的吼声就追了出来:
“该死,你小子拿我当奴隶吗?”
老铁匠梗着脖子朝背影喊,都阿林的胡子不出意外的歪了。
罗戈尔没回头,靴跟碾过地面的碎铁屑,只丢下一句要求:
“花纹要好看!正面敲奥丁独眼像,背面就刻我们的世界树。”
他的鹿皮斗篷在铁匠铺一闪而过,拐进了训练场飞扬的尘土中。
都阿林盯着袋口漏出的银币冷光,狠踹了脚风箱:
“诸神在上!打铁造甲不够,现在还得当银匠!”
…
训练场中央,库尔夫正厉喝森人新兵保持盾墙阵型。
三排桦木盾轰然撞击的闷响里,罗戈尔直接切入正题:
“你有没有派人探查乌普兰的军备?”
库尔夫抹开糊住视线的汗水,跑到罗戈尔身边道:
“我们的人已经盯了他们很多天了,大人,贡纳尔在乌普萨拉神殿西侧新建了冶炼场。”
他从皮甲夹层抽出新制的羊皮地图,手指戳在一处炭迹上道:
“大人,他们上周还从北边运进了不少红铜和铁矿,走的就是梅拉伦湖,押运队只有二十人。”
罗戈尔的目光刮过地图,看来是时候向邻居借点东西了。
远处新兵们嘶吼着推进盾墙,战斧在冬阳下连成一片刺眼的银线。
“派人去哥特兰,告诉雅尔博格,我需要些铜矿,他会给我送过来的。”
罗戈尔突然截断库尔夫的战术分析。
库尔夫的汇报卡在喉咙。
他看着领主从怀中又摸出一枚麦西亚银币,指腹缓慢刮过国王浮雕的面颊。
“再派一队人去格伦德。”
罗戈尔将银币弹向半空,金属翻转的冷光落进他瞳孔。
“告诉索娅的父亲,我允许他的部族迁到约特兰,冬季前必须抵达,不然我就派人劫掠他的驻地。”
银币坠入掌心发出钝响时,兵器场的训练号角骤然长鸣。
新兵们撞开盾阵发起冲锋,木剑在尘烟里搅成混战的旋涡。
“还有,派人把消息散出去,乌普兰的自由民,一个人头值一枚银币。”
罗戈尔眉峰低垂,对库尔夫下达命令:
“袭击贡纳尔的村落,就可以成为屠龙者手下的战士。劫了乌普兰运输队的,用抢到的铜铁矿石,可以换取约特兰的土地。”
他必须在对科加农动手之前,给贡纳尔制造足够多的麻烦。
“是,大人。”
库尔夫领命,但脸上浮现出犹豫,他小心地问:
“那索娅大人父亲那边的事?是不是有点...”
“就那么跟他说。”
罗戈尔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他强调了一遍自己的决定。
同时伸手拍了拍库尔夫的肩膀,算是安抚,也算是对库尔夫疑虑的终结。
得到了雅尔的最终指示和明确肯定,库尔夫不再多言,立刻点头应道:
“明白了!”
他迅速转身,大步离去执行罗戈尔的命令。
将所有重要的事务都吩咐完毕,罗戈尔站在原地片刻,眼中之前的决断渐渐被一片思索的阴翳取代。
他没有再看忙碌起来的士兵,而是转身,沉着脸,一步步踏上石阶,走回了他的领主长屋。
没过多久,森人之间便流传开一条消息:一颗乌普兰自由民的头颅能换一枚银币!
罗戈尔“屠龙者”的响亮声望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没人怀疑这位以勇猛和胜利闻名的领袖会食言。
被各地放逐的森人们三五成群地涌入了乌普兰境内。
这股混乱的力量甚至裹挟了原本就在乌普兰边界地带活动的森人劫掠者。
乌普兰境内,森人们纷纷开始行动。
深夜的农场里,七八个裹着兽皮的森人拖拽着畜棚里的山羊。
正午的商道上,十几支箭矢冷不丁从林间射出,护车商人栽落马下。
傍晚的荒路边,落单的旅人被钉在泥地,破布包裹的财物被洗劫一空。
乌普兰派出的军队四处驱赶,但面对散落如星、袭扰如蜂的零星劫掠者,仿佛无头苍蝇般疲于奔命。
这边刚清剿一处,二十里外的运输队却又被洗劫。
队伍调头去救援,刚被袭击过的农场又腾起了新的黑烟。
正规军像是用网捞虾的渔夫,对这些零散的劫掠者无从下手。
...
十二天后。
正是约定袭击科加农的日子。
哥特兰的援军到了,三百名战士分乘六艘长船抵达弗雷塔河湾,但雅尔博格本人并未亲至。
罗戈尔没有迟疑,下令开始行动。
他召集了拉格纳及其追随者,加上一百名弗雷塔战士,登上船队。
总共七艘长船准备就绪,船桨划动海水,径直朝着卡特加特海峡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