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里克镇的空地上。
城镇长官赫里沃德正痛苦地蜷缩在泥地上,断断续续的惨嚎从他嘴中挤出。
他那柄装饰用的佩剑被丢在一旁,持剑的右手自手腕处齐整断开,断口处血肉模糊。
几个围拢的森人劫掠者叉着腰站在旁边,时不时爆发出粗野的哄笑。
“嗷,瞧瞧这矮种鸡。”
“哭得比海豹还响,哈哈哈。”
“嘿,我说啥来着?雅尔讲的一点没错,这帮家伙连娘们都不如。”
各种赫里沃德听不懂的嘲讽和奚落从围观劫掠者口中迸溅。
罗戈尔正好路过这片嘈杂,他皱着眉瞥了一眼地上那个抽搐着的小镇长官,再看向那几个嬉皮笑脸的手下。
他的靴尖毫不客气地踢在一个笑得最大声的森人战士屁股上。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给他个痛快,至少他还算个战士。你们是想让拉格纳他们独吞所有战利品吗,混球!”
目光扫过地上那片狼藉的血污,冷冷的加了一句。
旁边一个小头目赶紧上前,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凑过来:
“是,大人!我马上就了结了他!”
他似乎还想为刚才的哄笑辩解什么,嬉皮笑脸地说。
“不过他战斗的蠢样真没白费,太好...”
“我说,给他个痛快!”
罗戈尔视线甚至都没在那小头目脸上停留,他不再理会这片狼藉,朝着那座石砌教堂的方向走去。
迈进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教堂大门,一股兴奋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拉格纳立刻从堆积着杂物、烛台散落的圣坛方向大步迎了上来,那双湛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
“罗戈尔大人!”
他的声音压低,却掩不住狂喜。
“罗戈尔,你是对的,我们找到了这些,还不止,看这三箱银币!”
他一把抓住罗戈尔的胳膊,半拖半引地将他带向教堂深处。
拉格纳指向被撬开的的小木箱,堆满了闪动着诱人光泽的小东西!
“收拾好这些宝藏,我们该走了,拉格纳。”
罗戈尔见收获还算不错,拍了拍拉格纳的肩膀道。
“带上这些矮子,我们该走了!托尔斯坦,弗洛基!”
拉格纳笑着朝大厅内的追随者下令。
罗戈尔快步穿过燃烧的草屋和泥泞的小路,走向镇子外围的集合点。
维戈正指挥着他的日德兰战士,将那些被绳索连成一串的撒克逊人围在空地中央。
维戈正拧着眉呵斥手下调整队伍,见到罗戈尔出现,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罗戈尔只朝他点了点头:“撤!”
维戈会意,当即转身大吼:“撤!”
抽打声、呵斥声混着绝望的哭嚎有些刺耳。
在劫掠者的鞭挞下,这群刚失去家园的撒克逊人,背负着本属于他们自己的粮袋,被驱赶往福斯湾深处的临时营地方向。
营地篝火旁,那三只装着银币的小木箱被围在中央,火光在光滑的银币表面跳跃。
维戈弯腰抓起满满一把银币,粗糙的大手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金属凉意,脸上的伤疤随着咧嘴的笑容舒展开,几乎要透出光来。
他随手丢掉银币,叮叮当当落回箱内,发出悦耳的声音:
“罗戈尔大人,这些撒克逊人?对,撒克逊人就像是圈里的山羊一样,只要关住篱笆,就能挤出来银币!哈哈。”
他哈哈大笑着,用靴子踢了踢旁边一个撒克逊俘虏。
罗戈尔眼角掠过维戈那张写着满足的脸,直接转向站在另一侧的拉格纳。
他从小木箱中开始抓着银币点数,语气干脆利落道:
“拉格纳,拿上一百枚银币给你的人。”
“我拿三百枚。”
罗戈尔踢了踢脚下的木箱,扫了眼维戈道:
“剩下这些都是你的,维戈。”
维戈咧开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看了看那可能只有七百余的银币堆。
“罗戈尔领主!这和我们出发前在戈多弗里德国王面前谈好的不一样!”
他上前一步,手指用力点着地面,声音压得又低又硬,眼角的疤痕在火光下显得更深。
“你亲口答应,劫掠所得六成归国王陛下,现在这算什么?!”
“是的,我答应过你的国王。”
罗戈尔正在啃刚缴获的苹果,闻言慢慢直起身,偏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维戈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疤脸上。
“但现在...”
他顿了顿,下巴朝周围那些正警惕注视这边的弗雷塔森人战士扬了扬继续道:
“我们才刚刚踏进这片土地,之后还会有更多收获。”
他话音未落,周围的森人战士几乎是同时围了上来,发出了沉闷的“锵啷”声。
“维戈,你不会想让我手下的战士,第一仗打完除了满身臭汗,连个银币的响儿都听不到吧?”
战斧被他们从腰间抽出半截,冰冷的金属在篝火下反射着跳跃的寒光,无声地锁定了维戈和他身边的几个日德兰亲卫。
一时间连空气都开始绷紧。
维戈的目光扫过那些抽出的斧刃,又落回罗戈尔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
他腮帮的肌肉鼓动了几下,像在咀嚼一块生铁。
维戈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东约特兰雅尔突然会如此贪婪,还违背了承诺!
“不,大人。”
最终,那股紧绷的怒气似乎被强行咽了下去,但疤脸上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
“既然这样...接下来不如分开行动?反正这些撒克逊人根本不会反抗。”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台阶,瞥了一眼远处瑟瑟发抖的俘虏道。
“嗯哼,带走你的那份银币,还有你的人。”
罗戈尔听完,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扯了一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仿佛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建议。
“我带人在这儿守船,顺便帮你看管营地。。”
他抬手指了指停泊在浅滩、被灯心草半掩着的长船。
言罢,他不再看维戈,转身走向一堆刚搬下来的熏肉干,仿佛刚才那场一触即发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维戈站在原地,盯着罗戈尔毫不在意的背影,脸上的疤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第二天拂晓,维戈带着他手下的日德兰战士离开了营地。
罗戈尔斜靠在一棵粗壮的橡树干上,目送这支队伍慢慢消失在西面的树林阴影中,嘴角噙着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