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斯湾平静的水面被五艘长船打破，它们鱼贯驶入。
最终在靠近西岸一处满是灰白色鹅卵石与细沙的浅滩上依次搁浅停泊。
粗糙的船底摩擦着石子，发出刺耳声响。
维戈第一个跳下船，沉重的靴子踩进湿冷的沙滩，留下深坑。
他环顾四周，长满稀疏青苔和矮灌木的海岸线向南北两侧延伸，远方则是起伏的坡地。
“这就是你说的新猎场？罗戈尔领主？”
他声音粗砺，一边问，一边已经挥手示意日德兰战士们隐藏船只。
一众战士麻利地用绳索拖拽长船，将其推上岸，藏在岸边密集的高大草丛和突出的岩石后。
“是的，维戈，这里就是了。”
罗戈尔踏上坚实的土地，脚底久违的安稳感让他心神稍定。
他面色沉静如常，目光扫过陌生的海岸线，无法确定这片土地的确切位置。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
“不过，得找个舌头，弄明白我们究竟在哪。”
话音刚落，拉格纳和他的小股追随者已经迅速整理好武器和少量干粮。
拉葛莎、托尔斯坦、弗洛基都站在他身侧，比其他人动作快了一大截。
“罗戈尔大人，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吧。”
拉格纳上前一步，声音低沉道。
横穿北海是他的主意，风暴导致的惨重损失沉甸甸压在心头。
虽然罗戈尔和维戈谁都没提追责，但他必须站出来证明航线的正确。
这侦察的差事自然落在了拉格纳肩上，罗戈尔点头应允。
拉格纳立刻带着他精选的亲信，迅速消失在岸边的岩石和低矮植被之后。
罗戈尔则与维戈指挥剩下的三百多名战士，抬着剩余的物资，撤到距离海岸不远的一处低缓坡地扎营。
那里生长着一小片稀疏的矮橡树林，他们快速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升起几堆半明半灭的小火堆驱散寒意。
没有建立大的营帐，保持隐蔽和机动。
一切营地安排妥当，接下来便是等待。
时间在陌生之地的每一刻都显得漫长，罗戈尔和维戈并肩坐在一截被风刮倒的矮树下，目光投向拉格纳消失的方向，寂静中只有风声穿过树枝。
为了消磨时间，也为了补充食物储备，罗戈尔看到了几块近岸的礁石上有笨拙的身影在挪动。
他无声地招了招手，和维戈一同悄悄潜到岸边，两人如经验丰富的猎手，用投矛和石索精准地捕杀了几只正在礁石上晒太阳的肥胖海豹。
油脂丰富的海豹肉很快成了篝火上滋滋作响的美味，暂时驱散了紧绷的气氛和饥肠辘辘的感觉。
直到第二天正午，太阳高悬英格兰阴沉的天空。
拉格纳和他带去的小队身影才重新出现在矮树林的边缘。
他们风尘仆仆，步履间带着明显的疲惫，队伍中还推搡着一个被粗糙绳索捆住的俘虏。
那人身材相较于维京战士矮小许多，一头沾满泥土和汗水的棕发贴在额前，脸上惊恐未定。
“干得漂亮，拉格纳！”
罗戈尔和维戈立刻迎了上去。
所有人围拢上来，目光纷纷落在那个不断挣扎、口中喊着陌生语言的棕发年轻人身上。
维戈则站在一旁，叉着腰仔细打量着这个新猎物。
拉格纳没理会赞许，毫不客气地将那俘虏往前一推，那人踉跄两步，噗通一声摔倒在罗戈尔脚边。
拉格纳抹了把额头的汗，眉头紧锁，带着一丝烦躁：
“罗戈尔，问题大了！这帮家伙说的话我们根本听不懂！”
“放心，交给我。”
罗戈尔上前一步，用力拍了下拉格纳结实的后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笃定，这让拉格纳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罗戈尔没多做解释，蹲下身凑近那个惊魂未定的俘虏。
他开始用散装英语和大量手势尝试交流，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对方初时更加惊恐，但看到罗戈尔的动作，似乎有些愣住，努力辨认着。
经过一番极其费力，鸡同鸭讲般的反复拉扯。
罗戈尔终于从俘虏那焦急混乱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两个极其关键的音节，“诺森布里亚”，“爱丁堡”！
他转头，声音带着终于确定方向的沉稳道：
“可以确定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叫诺森布里亚！”
虽然和预想中直接抵达林迪斯法恩修道院的目标有点偏差，但这片海湾足够让他们进退自如。
现在要做的，就是突袭！
“诺森布里亚？我不想知道这叫什么，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如你们口中那般富硕，罗戈尔领主！”
维戈看向那个诺森布里亚人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哈哈，维戈，叫起你的人，准备突袭！”
罗戈尔指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兴奋从内心深处传来。
“所有人准备，荣耀和财富等着我们！”
他的目光转向聚集起来的维京战士，语速陡然加快。
命令像点燃柴堆的火绒，引发了这些劫掠者的欢呼。
...
在那个诺森布里亚俘虏的引领下，罗戈尔率领着维京劫掠部队，沿着崎岖的海岸线向内陆悄然推进。
他们如同移动的阴影，最终潜行至一片地势稍高的山地边缘。
坡下不远处，就是那座俘虏供认名为“贝里克”的小镇。
借着昏暗的天光望去，小镇规模确实不大，房屋低矮。
周边草草围了一圈稀疏的篱笆，象征性地充当障碍，个别地方挖了浅沟，仅有几个城镇卫兵把守。
罗戈尔、拉格纳和维戈三人伏在坡顶的蕨草上，目光扫视着下方的小镇。
泥泞道上偶尔有人影走动，大多是粗布衣裳的平民。
罗戈尔仔细打量着那些低矮房舍的样式，场院中散养的牲畜，这可能只是撒克逊人的一个小型据点。
趴在罗戈尔左侧的维戈显然也看清了这一切，他布满疤痕的眉头拧在一起。
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些许焦躁，压低声音凑近罗戈尔质疑道：
“这鬼地方能刮出多少油水？罗戈尔大人，这儿看起来比我们老家最穷的渔村也强不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