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纳走到罗戈尔倚靠的树干旁。
“罗戈尔大人,分兵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这里我们都不熟悉。”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声音里压着不解道。
风吹动他肩甲下的亚麻衬衣,带着咸腥的气味。
罗戈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偏过头深深看了拉格纳一眼,年轻的脸庞被树荫切割出冷硬的线条。
“不,这是必须要做的,拉格纳。”
他淡淡吐出一句,视线重新投向维戈消失的方向,眉头同样微蹙。
“你不信他?”
拉格纳沉声道。
“不,你觉得戈多弗里德国王会在我们回去之后将科加农交到你手里?”
罗戈尔眯起眼,点破了拉格纳的疑惑。
“他是国王,亲自许下的承诺。难道诸神能容忍一个君主违背盟约?”
闻言,拉格纳下意识反驳道,他的战士思维让他本能地相信上位者公开的荣誉。
“盟约?他会遵守。以诸神和祖先的名义起誓,他一定会遵守。”
罗戈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是夜枭掠过水面。
“但这世上有很多办法,让一个国王既不食言,又能将承诺变得一文不值。”
他侧过身,目光像冰冷的凿子钉进拉格纳眼中。
“因为他是国王,拉格纳!他只看得见什么东西对他最有利,什么能拱卫他的权利。他只会关心怎样用最小的代价,去喂饱他自己。”
“如果没有哈德尔支持,他很难快速消化科加农的势力。诸神?诸神不会阻止他去清理那些妨碍他的东西,比如你!”
这番冷酷而直刺本质的话语,让年轻的拉格纳瞳孔微缩。
他看着眼前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东约特兰雅尔。
那眼神里是他在自己脸上从未显露过的深沉、警惕以及对权力规则近乎残酷的洞悉。
罗戈尔没有依靠神明的庇护或勇士的荣誉,他已经开始习惯在雅尔乃至国王的棋局中独自角力。
“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大人?”
拉格纳沉默片刻,声音里的困惑被凝重取代,他需要理解这盘超出他先前认知的棋局。
他的问题不再质疑分兵的对错,而是转向了对更深层策略的探询。
罗戈尔随手从泥地里捡起一截枯枝,轻轻一掰,枯枝应声断裂,发出清脆的咔吧声。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守好我们的船。”
罗戈尔扔掉断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这帮撒克逊人,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他们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他们会替我们,消耗掉那些多余的力量。”
他目光投向南方维戈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洞悉。
“哦,对了,我们还得派几个腿脚快的兄弟出去转转,找一座建在岛上的修道院!哈!”
罗戈尔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狡黠的笑容。
他的视线扫过拉格纳,似乎已经看到了那片更加诱人的猎场,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七天后,爱丁堡内。
摇曳的烛光映照着王座上略显苍老的国王埃塞尔雷德紧锁的眉头。
“所以...不是皮克特人?”
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粗糙的王座扶手。
“你说有一大股强盗...洗劫了贝里克镇的采石场?”
这位刚刚通过贵族议会罢黜了前任国王幼子,重新登上诺森布里亚王座的老人,深知任何动荡对此时正需要巩固威望的自己而言,都是致命威胁。
“是的,陛下。不是皮克特人。”
侍立在他王座旁的士兵长官连忙躬身,垂首道。
“据那些从贝里克镇逃出来的矿工所说...那些强盗..有着我们从没见过的金发!”
他稍稍抬了下眼,似乎在回忆或确认手下带回的混乱信息。
“他们身高宛如巨熊,比最强壮的战士还要高出一头!而且,他们手里用的是斧头和长剑,不是长矛,不是皮克特人...”
士兵长官似乎自己也很难相信这种描述,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与对未知的恐惧。
这群完全陌生且颠覆想象的敌人轮廓,让大厅里本就压抑的空气变得更加凝重。
埃塞尔雷德国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他猛地一挥手,像要斩断无形的恐惧:
“够了!告诉我人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住了侍立者们不安的窸窣。
被老国王的目光注视,卫兵队长身体一僵,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回陛下,逃出的矿工说大约三百人左右,但谁也无法确证。”
老国王紧绷的下颌线清晰可见,他撑住王座扶手站起身,枯瘦的手因无力而微微颤抖。
“立刻传令,召集所有忠诚的贵族!点齐军队,必须把那些敢于践踏诺森布里亚土地的野蛮人彻底铲除!”
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势的声音砸在石厅里。
......
诺森布里亚北部,维戈已经带人劫掠了七八处农庄。
维戈和他的两百名日德兰战士正包围着一座简陋的山丘堡垒。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座被粗壮原木栅栏草草围起来的山顶村落。
他们在这十天内唯一找到的大型人口聚集地,就是这座小镇,那些散落的农户被他们碰到,只能落得个家破人亡。
木石堆砌的矮墙上,当地的郡长脸色惨白,额头沁出冷汗,正死死抓住垛口向外张望。
栅栏外稍平缓的山坡上,那群金发巨汉如同潮水般散开,皮甲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
这群劫掠者几乎人人手持战斧和半人高的浑圆木盾,压迫感令人窒息。
“上帝保佑。”
郡长的手指颤抖地划过胸前,想要完成十字圣号。
“进攻!”
但他祈祷的尾音还在喉咙里打转,山下的维戈脸上那道狰狞刀疤已经因呐喊扭曲,手中的双手战斧高高扬起!
根本没有任何交涉或威吓的意图!
“为了奥丁!”
随着这声低沉的怒吼,两百名日德兰战士如同离弦的箭矢,顶着山上稀稀拉拉落下的石块,咆哮着猛冲向那看似坚固的木栅栏主门!
简陋的木门在原木撞击下发出撕裂般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