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您致敬,日德兰的国王陛下!”
罗戈尔的目光迎上戈多弗里德锐利的审视,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致意。
他的声音沉稳,随后自然而然地抬起手。
指向桌旁那张铺着兽皮、显然是主位旁的客座椅子,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请坐。”
这个看似客气的动作,正是罗戈尔精心设计的第一步。
他试图通过主导环境的细微布局,将谈判的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中,营造出主人而非访客的气氛。
然而,戈多弗里德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更没有理会那张椅子。
嘴角带着笑道:
“说说看,渡鸦,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一记直刺核心的询问,强硬得没有任何掩饰,几乎要把谈判桌掀翻,表现出一种不耐烦甚至不打算好好谈的姿态。
戈多弗里德一开口,那强硬无比的态度就让罗戈尔心头一紧。
这位日德兰之王比他预想的更加直接且不容置喙,显然不是可以轻易说服的主。
“国王陛下,您误解了。”
他微微摊手,姿态放得很低。
“我此行只为两件事,求取和平,以及为那些英勇的科加农战士们,寻求一个应有的公正!”
不待戈多弗里德反应,罗戈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对神圣律法的尊崇和不容亵渎的愤怒道:
“哈德尔松!在面对敌人时不战而降,这是何等的怯懦,这是对诸神和所有瓦尔基里的莫大侮辱!”
“他根本不配继续坐在科加农雅尔的位置上统治这片土地,剥夺自由民的土地,更是对古老传统的背叛!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
罗戈尔句句不离荣誉和诸神,至少让日德兰小国王不便直接反驳。
戈多弗里德听完罗戈尔慷慨激昂的指责,爆发出一阵略带嘲讽的干笑。
“哈哈,狡猾的乌鸦!”
笑声未落,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转而蒙上一层寒霜继续道:
“照你这说法,难道哈德尔那软骨头向我举起武器,才是符合你心意的荣誉?这样才配做科加农雅尔?”
他带着明显的不耐和上位者的傲慢,不容置疑地堵死了罗戈尔的指控路线:
“听着,小子!我怎么管理科加农的领地,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向前踏了半步,语速加快,威胁的意味喷薄而出。
“如果你想凭这几句空话,就想让我动手帮你除掉哈德尔?那我奉劝你,现在就掉头带着你的人马,立刻离开我的土地!”
面对戈多弗里德毫不掩饰的强硬和瞬间恶化的谈判气氛,罗戈尔知道单靠之前的说辞面对戈多弗里德这样的人根本行不通。
“陛下,我们此行并非只为了科加农的事,我和雅尔博格真心希望能与您这样强大的国王结成盟友!”
他决定不再和这个小国王继续拉扯,语气换上一种被逼无奈的坦诚道。
“哦?结盟?”
戈多弗里德刚才的怒意竟然瞬间消失,紧抿的嘴角缓缓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说说看,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现在?”
他重复着这个更核心的问题,语气里充满了探询。
此刻,罗戈尔和他心里都如明镜一般,刚才那些关于哈德尔和荣誉的争论,不过是互相试探、抢占上风的虚招和屁话。
而在这个回合中,他戈多弗里德成功地守住了主动权,让罗戈尔不得不率先亮出更具实质性的提议。
“因为,我们获得了一些重要的消息,关于西边的,新猎场!”
罗戈尔面色恢复平静,直截了当地丢出了真正的诱饵。
“西方?新猎场?”
戈多弗里德那双锐利的眼睛骤然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像鹰隼锁定了猎物。
作为一个坐拥日德兰广阔领土的雅尔,他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
西方那些传闻中富庶的土地,尤其是那个庞大的法兰克王国,早已通过往来的劫掠者和行商的口中有所耳闻。
罗戈尔终于抛出了一个值得他认真对待的话题。
他没有立刻回应,直接坐下,等待着罗戈尔的下文。
见戈多弗里德落座,罗戈尔也闭上了嘴巴,安静地盯着桌子对面的日德兰雅尔。
他需要看到这位小国王的态度。
“你是说法兰克?”
营帐内静默良久,戈多弗里德打破了沉默,试探性地问道。
他很清楚这只约特兰的乌鸦需要一个实质性的回报才肯真正开口,那只是一种商人兜售时的开场白,但他不想轻易表现出急切的兴趣。
“不,陛下。”
罗戈尔顺势侧身,将站在他侧身的拉格纳引向桌前。
“这位是拉格纳,来自乌德瓦拉的勇士。当我的领地遭遇乌普兰人的突袭时,是他带领勇士们帮助了我!”
罗戈尔的声音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而我也必须履行我的诺言,乌德瓦拉的领主之位必须更换,背叛者也必须付出代价!”
他没有再绕弯子,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哈德尔的命运。
戈多弗里德的目光掠过拉格纳,最后牢牢钉在罗戈尔脸上。
听到罗戈尔公然要求处死并更换他已经接受的附庸雅尔哈德尔松,这位日德兰国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和轻视。
“不,”
戈多弗里德的声音冰冷而坚决。
“哈德尔松不能死,我也不会把他换掉。”
这是他作为国王对领地和附庸权力的宣示,不容挑战。
营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罗戈尔面对戈多弗里德斩钉截铁的拒绝,脸上掠过一丝预料之中的阴沉,但很快化作了无所谓的漠然。
他极其缓慢地耸了耸肩,仿佛要甩掉所有的责任,语气变得疏离而冷淡:
“看来,日德兰的陛下。我们之间的分歧已经无法调和。既然我的诚意和提议都无法打动您,那确实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他摆出了一副随时可以结束这场谈判,掉头就走的架势。
既然戈多弗里德可以掀桌子不妥协,那他罗戈尔同样也可以。
戈多弗里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将内心的挣扎和那份按捺不住的好奇一同释放。
“够了...你这只聒噪的乌鸦。”
他抬了抬手,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认输的意味。
“我耐心耗尽了。别再玩花样了,直接说清楚,你口中那个新猎场,到底是什么!”
稍作停顿,他不情不愿地开出了价码:
“作为交换,好吧,我答应你。剥夺哈德尔松在科加农的一切权利...交给这位。”
他朝拉格纳的方向随意地扬了扬下巴,连名字都懒得叫出来。
“这位拉格纳。”
为了那关于西方的未知诱惑和血脉里的冒险精神,他终究做出了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