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塔河口的浅滩上,水波轻拍着船身。
雅尔博格带来的五十名哥特兰护卫正忙碌地将长船拖上河岸,用粗麻绳将其牢牢系在岸边的木桩上。
与此同时,在弗雷塔聚落中心的领主长屋内,炉火烧得正旺。
一场为迎接雅尔博格而设的宴会已经开场,烤肉与麦酒的香气弥漫在长屋中。
拉格纳和他的几名最亲近的追随者,包括托尔斯坦、里弗等人,已经坐在了长桌旁,他们的位置靠近主位。
雅尔博格在罗戈尔的亲自陪同下,大步走进长屋时,在座的人纷纷起身。
雅尔博格脱下沾了泥点的斗篷递给侍从,脸上带着长途航行后的疲惫。
他被引到罗戈尔主位右侧坐下,立刻有仆人奉上温热的毛巾和盛满麦酒的大号牛角杯。
雅尔博格灌了一大口麦酒,长长舒了口气。
“罗戈尔,我的兄弟,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如此急躁?”
抹了抹嘴边的酒沫,这才侧过身,看向主位上的罗戈尔,眉头微皱,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
“库尔夫那家伙找到我时,简直像有奥丁的猎犬在咬他屁股,让我立刻带人过来!”
他的声音在喧闹的宴会声中依然清晰,他身体微微前倾,等待着一个足够分量的答案。
罗戈尔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并没有立刻回答雅尔博格的问题。
“雅尔博格,我的兄弟,容我向你介绍一位勇士。”
他的目光转向长桌对面,手掌平稳地伸出,指向坐在那里的拉格纳。
“拉格纳·西古尔德,来自乌德瓦拉的战士。”
罗戈尔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桌的喧闹声都下意识地低了下去,将全场的焦点瞬间引向了拉格纳。
雅尔博格顺着罗戈尔手指的方向,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拉格纳身上。
他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战士,这人确实也透着一股不凡的气质。
雅尔博格的眉头依然微皱着,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
一个来自乌德瓦拉的战士?这和他被火急火燎叫来弗雷塔有什么关系?
雅尔博格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拉格纳,又看看罗戈尔,显然在等待着下文。
罗戈尔的声音在长屋温暖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迎着雅尔博格审视的目光,朗声说道:
“博格兄弟,这次找你前来,正是为了给这位勇士,以及所有被剥夺了土地的科加农自由民,主持一个公道!”
他的目光直视雅尔博格,语气中充满了维京人崇尚的正义感。
“日德兰的戈多弗里德入侵了科加农的土地。”
罗戈尔的语气带着控诉,清晰地传入每个在场者的耳中。
“但乌德瓦拉的领主哈德尔松,那个懦夫不战而降!拱手将卡特加特海峡的控制权让给了戈多弗里德!”
他顿了顿,让愤怒在听众间酝酿,随即抛出了最能点燃诺斯人怒火的关键:
“但戈多弗里德接下来的行径,是彻头彻尾的不荣誉!他剥夺了当地自由民世代相传的土地!这是对古老权利和诸神律法的践踏!”
罗戈尔的话语掷地有声,精准地戳中了雅尔博格和在座诺斯战士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对荣誉和土地权利的执着。
雅尔博格握着牛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皱紧眉头看向罗戈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谨慎道:
“所以,罗戈尔,我的兄弟,你把我叫来,是想集结力量和日德兰小国王开战?”
他心中迅速盘算着与一位国王开战的风险和可能的收益,同时还觉得罗戈尔似乎过于好战了。
“不不不!”
罗戈尔立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否定了雅尔博格的猜测。
“不是开战,恰恰相反,我要去和戈多弗里德谈判!”
“谈判?我们?”
雅尔博格更加困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实在想不通,面对一个刚刚吞并了科加农、气势正盛的小国王,他们这俩隔海的雅尔,去和对方谈什么?
雅尔博格摊开手,语气充满了不解道:
“我们去和他谈判?去谈什么?”
“拉格纳,他掌握着前往西方新世界的航线!”
罗戈尔再次指向那位沉默的战士,开始描绘着令人心动的图景:
“那里生活的人无比富有,且孱弱可欺!只要我们前往劫掠,财富与名望简直唾手可得!”
他慷慨激昂地描绘着西方新世界的富饶,暂时隐去了那张关键的拜占庭海图。
“但卡特加特海峡是我们的必经之路,这次谈判,就是为了让乌德瓦拉换一个领主!”
“不,罗戈尔,我的兄弟。”
但雅尔博格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商人的精明和领主应有的谨慎,缓缓摇头:
“我不能为了一个吟游诗人歌谣里的新世界,就去贸然得罪一位手握重兵的日德兰小国王。”
他明确地拒绝了罗戈尔的提议,态度清晰。
“雅尔博格,你误会了,我们并非要直接挑战戈多弗里德。”
罗戈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反应。
“我们只需要针对哈德尔松!那个背叛盟友、出卖领地的懦夫!”
他提高了声调,让这个词在长屋里回荡,罗戈尔的手势带着煽动性继续道:
“我们去找戈多弗里德谈判,提议我们三方联手,一起前往那片富饶的西方新猎场进行劫掠!戈多弗里德也会得到他渴望的财富和荣耀。”
“而我们只需要确保,在乌德瓦拉那片至关重要的土地,坐在领主位置上的是我们英勇而可靠的盟友!”
他清晰地描绘了目标:借丹麦王的力量除掉哈德尔松,扶植拉格纳上位,控制卡特加特门户。
“你是说,”
雅尔博格眼中的困惑瞬间被一丝明悟取代,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让拉格纳...投效戈多弗里德?取代哈德尔松的位置?”
雅尔博格看向拉格纳,又看回罗戈尔,语气轻松了不少。
他理解了,这并非一场战争动员,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外交谈判。
他只需要作为罗戈尔的盟友,去给这位东约特兰雅尔站台撑撑场面,展示联合的力量,增加谈判的筹码。
这个风险就小得多了,而且潜在的回报,一个亲善的乌德瓦拉领主和可能的西方探险利益,似乎值得跑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