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弗里德敲定结盟细节后,走出了罗戈尔的营地。
回头对罗戈尔发出邀请:
“以诸神的名义,你应该尝尝日德兰的蜜酒。”
“与哈德尔那个背誓者共饮,可是会玷污了奥丁的酒杯,陛下,更何况我还需要为战士们打打气...”
罗戈尔摇头道,他可不想跟哈德尔见面,那家伙肯定还有后手,留着他给戈多弗里德添堵得了。
闻言,戈多弗里德嘴角抽了一下,最终只是挥手召来自己的军事统帅道:
“回日德兰,把我们的年轻小伙子们都叫来。”
当日下午,河口的泥滩上,雅尔博格的战士正将物资搬上借来的长船。
“卡特加特的风向变了,我该返航了,罗戈尔。”
这位哥特兰领主踩着潮湿的沙地找到罗戈尔,腰间的双斧随步伐叮当作响。
罗戈尔将磨好的战斧插回腰后,虚抱了一下博格道:
“若贡纳尔敢找你的麻烦,你可以去找我的副手,他会帮你的。”
“愿你的北海之行获得诸神庇佑,兄弟。”
雅尔博格登上长船,回头送上了一句祝愿便离开了乌德瓦拉。
五日后,卡特加特海峡汇聚了无数来自日德兰的维京战士。
这些战士挤在岸边,皮甲摩擦声、武器碰撞声和粗鲁的谈笑混成一片。
还有三艘长船停泊在乌德瓦拉渡口,船首雕刻的龙头被桐油涂得发亮。
集结期间,罗戈尔没去参加戈多弗里德在长屋里举行的喧闹宴会。
他跟着拉格纳绕过堆满渔网的海滩棚屋,走进一处弥漫着焦油和新鲜木屑气味的船坞。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弓着腰,用木槌将一枚烧红的铁钉敲进船肋,汗水顺着他凹陷的颧骨往下淌。
拉格纳拍了下那人的肩:
“维尔格,你这个贪婪的老矮人!”
“拉格纳!来看看你的宝贝。”
维尔格直起身,抹了把脸露出一口黄牙。
船坞中央的支架上卧着一艘新船,比常见的维京长船更加修长,深色的橡木龙骨看着就极为坚韧。
“这龙骨能顶住九界之海的巨浪,拉格纳。”
维尔格的声音带着自豪,他捶了捶厚实的船肋。
“铁钉?整整三袋!那些用绳子捆的破船可无法穿过北海。”
拉格纳走近,手指划过船帮,木板间的缝隙被密密麻麻的铁钉铆死,敲打得严丝合缝。
“为了它,我可是清空了我的银箱,维尔格!”
拉格纳站在船边,用手抚着冰冷的船头,眼神炽热道。
罗戈尔也走近船坞,绕着船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处铆接的铁钉和强化的结构。
这艘船就是拉格纳孤注一掷的筹码,和驶向未知海域的底气吧。
就在这时,一个精瘦的身影踩着船板间的泥水飞奔而来,光脚拍出急促的啪嗒声。
“拉格纳!”
那声音又尖又亮,带着海鸟般的穿透力,罗戈尔闻声转头看去。
那冲来的男人脸上涂着两条炭黑油彩,从内眼角斜劈而下直直延伸到凹陷的两颊,衬得眼白像刀刃闪过的寒光。
他跑近了,罗戈尔才看清油彩下是张年轻的脸,但那战妆搅动着五官,让人辨不清容貌。
拉格纳从船头跳下来,溅起一片泥点。
“弗洛基!”
他大笑出声,张开手臂,两人狠狠撞在一起,骨架发出闷响,像两条在滩涂上挣扎的鱼。
“你竟然没被冬天的寒风卷走?”
拉格纳捶了把弗洛基的后背,指节叩在凸起的脊骨上。
弗洛基挣脱出来,战妆随着脸上的肌肉扭动起来。
“海鸥告诉我,你终于要去找奥丁藏着的那块肥肉了?“
他咧开嘴,干裂的唇间露出白牙,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弦,绷着股按捺不住的亢奋。
“是的,我的朋友,“
拉格纳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他用力按着弗洛基的肩膀。
“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我要把命运钉死在那片新海岸上!”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像某种粗糙的砂砾,他忽然转头,指向身旁沉默的罗戈尔:
“这位是东约特兰的雅尔,渡鸦的密友,罗戈尔领主!”
“渡鸦之友!约特兰的屠龙者!奥丁在上!”
弗洛基猛地蹿高半尺,像个被踩了尾巴的松鼠。
罗戈尔甚至来不及反应,一只胳膊就被那精瘦的手攥住,粗糙的指头带着海盐和炭灰的触感包裹上来狠狠摇晃。
“我的大人!您...您真的站在我面前!”
弗洛基的黑眼线几乎要挤进眼角的褶子里,瞳孔里全是跳跃的光。
罗戈尔的手指在对方滚烫的掌心里僵住,他求助似地转向拉格纳,嘴角抽动了一下,应对狂热粉丝的经验,他是一点也没有。
拉格纳咧了咧嘴,大手重重拍在弗洛基瘦削的后肩上:
“弗洛基!”
他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警告,像在叫醒一个发梦的醉汉。
“这是我们的雅尔!注意你的手脚!”
那声“雅尔”像兜头冷水,浇得弗洛基一个激灵。他像被烫了似的飞快缩回手,双手在皮裤上局促地蹭着,整个人还在原地不断挪步,仿佛脚下是烧红的铁板。
“拉格纳,”
他突然抬头,声音因为急切而变调,眼睛死死盯着拉格纳。
“带上我!求你了!让我也分一点这荣耀的味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战妆在紧绷的皮肤上抖动。
拉格纳没立刻回答,目光转向了罗戈尔。罗戈尔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没有问题。
“屠龙者都说没问题,那我更不能拒绝你,弗洛基,我的朋友!”
拉格纳的声音重新扬了起来,一拳轻轻撞在弗洛基肩窝。
弗洛基脸上的黑纹猛地展开,绽开一个纯粹到发亮的笑容。
他连蹦带跳地跑向船坞深处,围着那艘崭新的长船来回打转。
手指急切地抚摸着冰冷的铁钉和坚固的船肋,嘴里飞快地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词语。
“大人,原谅我的儿子,他只是太兴奋了!”
老船匠维尔格适时出声,似乎害怕罗戈尔因弗洛基的冒犯生气,开口道歉。
罗戈尔摆摆手,示意老船匠无需紧张,他也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屠龙者大人!”
弗洛基忽然又转回头大喊,似乎眼中除了罗戈尔已经没有别人。
“这船一定会破开北海的巨浪,诸神肯定会庇佑我们!”
他眼中迸发狂热,仿佛荣耀已经提前落在他涂满黑油彩的额头上了。
“弗洛基,冷静点,别在诸神的荣光照下来之前,你就已经被北海巨妖带走了,你可不会游泳!”
拉格纳实在看不下去,笑着打趣自己这位兴奋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