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感谢您的慷慨与明智。”
罗戈尔脸上立刻堆起了毫不掩饰的笑容,微微欠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目的已然达到,他无需再掩饰心中的满意。
“少来这些,你这只狡猾的乌鸦!”
然而戈多弗里德没有理会这毫无意义的客套,不耐烦地敲了敲面前粗糙的桌面。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继续道:
“现在,把你藏着掖着的那片新猎场,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地方?”
“去年,我的手下抓到一个遭遇海难的法兰克人,他曾去过更西边的岛屿。”
罗戈尔收敛笑容,他的眼睛闪烁着精芒。
“那地方叫布里坦尼亚,那片大陆土地肥沃...而且,他们软弱得像未经风暴的雏鸟,只要我们联手,财富与名望唾手可得!”
他简单地描绘了英格兰的富庶和脆弱,却对如何抵达目的地的航路和海图闭口不谈。
“布里坦尼亚?”
戈多弗里德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他原以为罗戈尔指的是法兰克本土。
他将这份情绪强行压了下去,维持着表面的冷静,追问道:
“不是法兰克...那么,你们凭什么能找到那片远在西方的陆地?”
“靠这个。”
罗戈尔从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箱子中取出新制作的日晷,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和一根垂直的木棍。
他将日晷放在桌面上,指尖划过上面的刻度,简单为戈多弗里德解释如何利用太阳投射的影子来判断方向和时间。
“只需备足食物清水,沿着卡特加特海峡一直向西航行,我们就可以轻松抵达那片流淌着黄金和蜜糖的沃土!”
他描绘了一条模糊但足够唤起征服欲的航线,依旧没有提及更精确的海图。
戈多弗里德目光一直紧盯罗戈尔手中的工具,他猛然站起身,双手如钳子般扣在桌沿,冷冷看向罗戈尔,突然抛出质问:
“罗戈尔,你就不怕...我掌握了这个日晷的秘密后,撇开你和你的什么盟友,独自吞下这份无上的荣耀和财富,霸占你那片新发现的猎场?!”
罗戈尔迎着戈多弗里德充满试探和威胁的目光,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坦然地直视对方。
“不,陛下,您不会这么做的。”
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甚至微微笑了笑,仿佛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您和我一样清楚,那所谓的法兰克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给戈多弗里德反驳的机会,语调平稳地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法兰克的国王,那位查理曼...”
罗戈尔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名字在营帐里回荡。
“他现在的目光已经锁在了萨克森人的土地上。”
他没有明说这具体对偏安一隅的日德兰意味着什么,但这轻飘飘的一句,却像一支冰冷的箭,精准地射中了戈多弗里德内心深处的忧虑。
这几乎是在温和地提醒着,日德兰王国旁边就盘踞着一头随时可能转过头来的雄狮。
罗戈尔十分清楚,此刻的法兰克王国,在查理曼的统领下正处于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
它是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其疆域横贯西欧大陆。
北至日德兰同样毗邻的北海和波罗的海;南方延伸至温暖肥沃的意大利波河流域;而东部地区,它的巨爪已经深深地嵌入易北河与多瑙河的上游区域。
如此庞大而强盛的帝国势力就在身侧,在这样令人窒息的阴影笼罩之下,日德兰虽也算一方势力,但戈多弗里德那看似强悍的表象又能维持多久?
罗戈尔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这位日德兰国王,未来恐怕只能祈祷诸神保佑法兰克人的目光永远不要北移了。
他可没有打算告诉戈多弗里德任何关于拜占庭牵制法兰克兵力,或者查理曼死后帝国可能分崩离析、无暇北顾的后话。
他只说出了第一层足以形成威慑的事实,便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
戈多弗里德的脸色果然微微变化,刚才那份带着掠夺欲望的强势消失,代之以一种更沉重的神色。
他看着罗戈尔,沉默了许久,似乎在衡量对方话语的分量。
最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和不快,他将紧握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力量震得木杯晃了晃:
“雅尔罗戈尔!”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罗戈尔。
“就按你之前说的办,准备好你们的船只和战士,去西方劫掠...”
他几乎是咬着牙,极为勉强地挤出后半句:
“至于哈德尔那家伙,他的领地归拉格纳,不过那要在你们回来之后。”
戈多弗里德将哈德尔松的命运敲定后,那层用于虚张声势的强硬外壳也随之剥落。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他神情转冷,务实地与罗戈尔商讨西行劫掠的关键细节,声音干涩道。
“别指望我亲自带队,日德兰南境还有些不服管束的家伙,我得用斧头去和他们商量一下。”
未等罗戈尔回答,他又沉声补充道。
这是他拒绝亲自出马的明确理由,南境的不稳确实牵扯了他的精力。
“陛下,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早出发。”
罗戈尔静静听着,发展果然如他计划一般,包括这位国王分身乏术的境地。
“请您也调拨十艘长船和五百名日德兰的战士,和我一同出发。”
此刻,他觉得时机成熟,亮出了暗藏的锋利匕首。
“作为回报,登岸后所得的战利品,黄金、奴隶、货物、所有能搬走的东西。六成,全都归您所有!”
他主动割让了绝对的大头,仅保留四成,这在任何劫掠盟约中都是罕见的大方。
“不过,我要求成为这支军势的作战指挥。”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尤其是统帅权归属让戈多弗里德眉头微蹙,审视的目光在罗戈尔脸上停留了片刻。
罗戈尔要求的战士太多,这样的投入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这个约特兰人与他的势力范围并无冲突,他知道这乌鸦想要的不过是名望,但他需要稳固日德兰本土的根基。
思虑一瞬,日德兰小国王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道:
“哼,你可真是只狡猾的乌鸦!但我没那么多人手给你,我会让维戈跟着你,包括三百日德兰战士和六艘长船!”
他认为这个风险值得一冒,他也需要更多的财富招募士兵,建设城墙!
这更像是一次有限风险的押注,以潜在的巨大收益为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