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开始后,侍从与奴隶穿梭于长桌之间,为在座的雅尔和亲贵们依次斟满蜜酒。
罗戈尔头戴王冠,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面前的炉火,脑中思考着之后的安排。
酒杯刚刚被注满,宴会末尾席位上,一位留着浓密棕色络腮胡的雅尔便忍不住站起身:
“国王陛下,不知道今年夏天的劫掠计划,我们斯莫兰的战士能否参与其中?”
他的脸上带着期待,作为部族的首领,去年冬季的粮食短缺往往需要他们自掏腰包,接济领内的自由民,这沉重负担让雅尔们的私囊干瘪。
因此,吟游诗人描绘的撒克逊土地上,那传说中的遍地黄金和白银,对每个人都充满了诱惑力。
罗戈尔被打断了思绪,但并未因此摆出国王的架子训斥对方的唐突。
“当然可以参与,今年夏天的劫掠行动,我将亲自带领船队前往。”
原本打算出言指责斯莫兰雅尔的几位大贵族纷纷收住了话头,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国王亲自统帅劫掠,这个消息本身就足够劲爆,据他们所知原定的劫掠指挥,是那位科加农的小雅尔。
罗戈尔环视众人,继续道:
“而这次远航,我们的目标不仅是撒克逊人的白银和财宝。”
他伸出手招了招,贴身侍卫皮埃尔立刻捧上一卷鞣制过的羊皮草图。
罗戈尔将草图放置在长桌中央,展示出英格兰大致的轮廓。
“我们还要占领他们的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张绘制着陌生海岸线、河流与山脉的草图牢牢吸引。
他们观察着羊皮纸上描绘的地形,分析着国王话中蕴含的巨量信息。
“新世界的土地,比我们脚下的冻土肥沃得多,更适宜种植麦子。在那片土地,哪怕是种植亚麻,产量也是这里的三倍。”
说着,国王抽出腰间的匕首,重重地钉在了草图上的英格兰位置:
“现在,告诉我,你们之中有谁,愿意在这样富庶的土地上,获得自己的一片领地,成为那里的雅尔?”
长桌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雅尔们面面相觑。
在一个如此遥远的土地扎根,大多数人还是不太愿意的,并非所有当权者都有这样的决心与勇气。
然而,富饶土地的诱惑终归难以抵挡。
片刻寂静后,一个声音率先从席位中段响起:
“陛下,我愿意!我和我的族人愿意追随您,迁往那片更温暖肥沃的土地定居,为您开拓疆域。”
这位率先表态要迁徙的雅尔,正是索莱夫特的统治者,斯威克。
相比于他那片地处极北、土地贫瘠的领地,他更渴望将族人迁往传说中富饶温暖的西方世界。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得到了鹰钩鼻罗尔夫的默许。
对于罗尔夫来说,这既能变相增强斯威克的实力,扩大诺尔兰集团的影响力,也符合他在斯堪的纳维亚本土巩固权力的利益。
“很好,斯威克。”
罗戈尔对斯威克的果断表示赞赏,随即宣布了一个更加惊人的决定:
“明天你就动身回去,召集你所有的族人,着手准备迁徙。事不宜迟,此次登陆英格兰的突袭行动,就在二十天后启航,由你作为首批战团中的一员前往西方。”
一时间,长桌上推杯换盏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雅尔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按照诺斯人传统,大规模劫掠活动通常定在春耕之后,以确保本土的食物生产。
新王突然打破这样重要的传统,令所有人都感到错愕。
更何况,首批登陆的战士面临的风险和抵抗必然最严峻,很可能无法从中捞取利益。
面对众人脸上明显的迟疑与不安,罗戈尔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诸君,看看窗外,去年的冰雪到现在还未消融。而我的渥尔娃,”
他指向身边的南娜:
“已经得到了神启,凛冬正在紧紧扼住这片土地,接下来的十年,不,也许是更久,寒冷将一年胜过一年。这场肆虐的寒冬,短时间内绝不会结束。”
众人闻言,立刻将征询的目光投向端坐在罗戈尔身侧的南娜。
女先知的声音平静道:
“命运三女神确实降下启示,这是斯库尔在天空疾驰,追逐苏尔,令其光辉无法长久温暖中庭。”
这个基于北欧神话的解释清晰易懂,拥有强大法力的渥尔娃发言,令所有质疑的目光瞬间消散。
“如果我们还抱着靠冻土耕作为生的老想法,那么下一个冬天,我们所有人,连同我们的孩子,都将在饥饿中挣扎。”
罗戈尔紧锁眉头,语气沉重,极力塑造一副忧国忧民的形象:
“我们需要分流出人口迁徙到能出产粮食的土地,我们需要建立海上的生命线,利用船运从富庶之地运回粮食养活族人,在两个世界之间开辟商贸,充实我们的口袋。”
闻言,这番极具现实危机感的论述改变了雅尔们的心态。
与其坐等冻饿而死,不如抢先去占据富饶的新土地。
短暂的沉默后,众人争先恐后地出声:
“陛下,我也愿意做第一批先遣者!”
“算我一个...”
“我能集结两百战士,陛下。”
罗戈尔看着只顾自己利益的雅尔们,平静地一一应允,心中却泛起冰冷的蔑视。
一群只盯着眼前肥肉的贪婪之徒罢了。
他早已盘算清楚,当这些参加首批突袭的雅尔们带着战士远离故土,他就能毫不费力地吞并他们留在斯堪的纳维亚的老巢,将那些失去首领的领地尽数纳入直辖。
你们的雅尔离开了,国王代为治理你们的土地和人民,这很合理吧。
想到此处,他端起面前的蜜酒,掩饰着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盛宴在众人各怀心思的喧嚣中继续进行...
南娜陪着罗戈尔,手中端着牛角杯,来到了长屋二楼靠近扶栏的位置。
她看着下方的喧嚣,低声问道:
“陛下,您所说的那个持续十年的凛冬,真的会发生吗?”
“我也不知道,南娜。”
罗戈尔倚靠在木制扶栏上,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声音很轻:
“诸神的意愿,岂是我这样的凡人能够知晓的。”
这时,一位穿着新制皮甲的老兵,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来到罗戈尔身边。
他压低了嗓音,确保只有国王能听到:
“陛下,维戈统领和库尔夫统领都已经按照您的意志,动身返回各自的领地了。”
罗戈尔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汇报,示意老兵可以退下。
他嘴角保持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如同在黑暗中观察猎物的猛兽,冷静的可怕。
他端着牛角杯,静静俯视着下方那些因觥筹交错的雅尔们。
在不动声色的外表下,心中算计着这些雅尔们未来的结局。
宴会的喧嚣在他周围回荡,而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权力、计算和谋划的冰冷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