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9年五月初,海尔辛兰,戴尔斯林地。
罗戈尔带领的战团抵达戴尔斯林地时,一座军垒大营已经建了起来。
木墙围着整片高地,墙外挖了壕沟,沟底插满尖桩。
营中旗帜交错,有弗雷岛的绳结纹章旗,也有临时征召的各地战团战旌。
布兰德在这座营垒上花了整整七天,从选地到伐木、夯土、立栅。
当然,重活都交给了萨米人奴隶。
营中驻扎的诺斯战士有六千余众,看押着同样数量的萨米人奴隶。
这支力量的存在,本身就是罗戈尔口袋棋盘上,最后收拢的那根绳。
....
四月中旬,罗戈尔还驻扎在费里拉丘陵,也收到了来自诺尔兰的消息。
斯威克退到了行省最南端的诺拉拉营地,一切都按着他的计划发展。
可接下来的情报,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聚集在梅德尔的萨米人部族已经超过了三万之众,由七个部落组成。
斥候从林子里摸回来,报上了这个数字。
罗戈尔当时正站在费里拉的木墙上,与库尔夫怀旧。
听到这个消息,国王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北边那片黑松林思忖了良久。
三万,不是三千。
这确实把萨米人的老弱妇孺都算了进去,可即便是这样,能拿起武器的人也不下万余众。
而他手里能调动的野战兵力,满打满算七千出头。
正面硬碰硬,就算盾墙再厚,也会被潮水一样的人海淹没。
不能再等了...
当天夜里,罗戈尔把库尔夫和特里维格叫进了王帐。
火把照亮那张铺在矮几上的羊皮地图,国王用佩剑在地图上指出了线路,从费里拉到梅德尔。
“萨米人在梅德尔已经聚了七个部落,再等下去,萨米人还会更多。得让他们动起来,往我想要的方向动起来。”
库尔夫第一个反应依旧莽撞:
“陛下,那,让我带人去突袭他们?”
“是要你的人去突袭。”
罗戈尔看了他一眼,鼻腔喷出一股热气:
“但不是冲阵,库尔夫...”
国王把计划说了一遍:让库尔夫麾下的森人战士,加上莫姆鲁部落的部众,组成数支小队,向梅德尔的萨米人部落发起突袭。
这些小队轻装简行,不带辎重,任务只有一个。
骚扰,勾引,然后跑回森林。
库尔夫听着,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陛下,您需要多少人?”
“西约特兰出600战士,至于莫姆鲁,就凑上400战士吧。”
“只有一千人吗,陛下?”
罗戈尔没有回答,只平静的看着库尔夫。
“他们会死的,陛下。”
“他们是森人,是法外之人,库尔夫!”
罗戈尔手抚剑柄,稍稍提高了音量:
“王国给了他们活路,现在轮到他们,来为王国做点事了,拥有荣耀才能进入瓦尔哈拉!”
库尔夫没有再问,亲卫长芬恩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是灰胡子的一员,手下带的是国王的兵,可那些被派出去的森人里,有不少曾在斯莫兰和他共过事儿。
命令在第二天清晨,被传达下去。
一千余人分成数十支小队,每队三五十人,由库尔夫的森人老兵带队,莫姆鲁部落的猎手配合。
他们从费里拉出发,穿过无名的林间小径,在数日之内抵达了梅德尔外围。
然后,突袭开始了。
每一支小队都按照罗戈尔的命令行事,杀伤对方的哨兵和外围营地,然后撤退。
那些森人不知道自己是弃子,他们以为这是正经的突袭任务,以为国王在后面布置了接应的主力。
他们按照命令往前冲,按照命令往回跑,按照命令在预设的位置停下、转身、再次接阵。
可,接应的主力始终没有出现....
萨米人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发现对面的诺斯人数量不多,于是分出人马包抄。
几支小队被围住,森人们背靠背站成一圈,用短斧和猎弓迎战数倍于己的萨米战士。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没有锁甲,只有圆盾和短斧。
有人战死,有人被俘,但没人,能够从同样擅长林地作战的萨米人手中逃脱。
消息传回费里拉,库尔夫一个人坐在营帐外的石头上,手里攥着桦木枝,掰成一段一段,扔进火堆。
特里维格从旁边走过,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罗戈尔在帐中算了一笔账,一千余人喂出去,绝对能换回来萨米人的骄狂。
几支大部落的酋长原本还在犹豫,担心诺斯人有什么埋伏。
可接二连三的胜利让他们认定,诺斯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那些祖辈传下来,关于维京人如何残暴如何能打的故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吓唬小孩的传说。
南下,应当趁早,这样才能占据更优渥的土地。
于是,梅德尔的萨米人联盟动了起来。
数支最少千人的大型部落,率先南下,后面则跟着更多的小部落和零散的牧民。
他们浩浩荡荡穿过森林,越过河道,一路往海尔辛兰推进。
....
四月底,博尔奈斯林地。
萨米人的前锋撞上了罗戈尔的盾墙,他们发现对面的诺斯人比预想的要少,正面战场只有三千余人。
阵列摆开,右翼,是索尔芬的韦姆兰战士;左翼,是达维特的西曼兰战团。
海尔卡带着耶夫勒战团,在后方待命。
而库尔夫的西约特兰战团两千余人,早在数日前就被罗戈尔派往了东侧,与诺拉拉战士一同向北推进防线,逼迫萨米人从中部突进。
罗戈尔把灰胡子亲卫留在身边,加上临时拼凑的各地民兵,凑出三千出头的正面兵力,直接冲击萨米人万余众的联军。
这个决定,在任何一个人看来,都是疯狂的。
而萨米人不这么认为,他们只知道,敌人很少,诺斯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辈子只打过猎、放牧,没有参与过突袭,没有经历过厮杀。
他们的战士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手里的武器多是石矛和猎弓,身上穿的不过是鹿皮缝制的皮袄。
对面的诺斯人很少,是他们唯一能够认知的东西。
可每一排盾墙和坚毅的面容,都透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秩序。
罗戈尔的盾墙向前推进,萨米人的阵线像被战斧劈开的木柴,往两侧翻卷。
他们中的老弱妇孺被挤在后方,成为混乱的源头。
有人往回跑,撞上后面涌上来的人,有人想往前冲,却被盾墙挡住去路。
战斗的结果,在开打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
戴尔斯森林,是口袋收拢的最后一环。
战前数日,罗戈尔便派出亲卫,将国王的敕令传递给弗雷岛雅尔,“勇士”布兰德:
“决战,要开始了。”
布兰德收到消息的当天,便召集了弗雷岛过半的战士,星夜南下。
弗雷岛到戴尔斯森林的路并不近,要穿过那些定居的萨米人。
那些萨米人肯定会看到南下的队伍,也肯定会对弗雷岛产生想法。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布兰德相信国王的推断,只要获得胜利,这些盘踞在他领地上的萨米人,都将面临王国的兵锋。
他们用了三天,赶在萨米人溃退之前抵达了戴尔斯森林。
等罗戈尔的战团把萨米人驱赶到戴尔斯森林,布兰德的战团也顺势拿下了这些溃败的部族。
口袋,到此才算真正扎紧。
....
罗戈尔站在博尔奈斯的战场上,将米德加特插进雪地,撑着剑柄喘息。
索尔芬、达维特、海尔卡三人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
罗戈尔抬头看向他们,咧嘴笑道:
“这就是荣耀,诸位,奥丁降下的,荣耀。”
他拔出米德加特,将剑身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插回鞘中。
“走吧,布兰德还在戴尔斯等着我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