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9年四月底，萨米人已经占据了诺尔兰全境，与亚姆塔兰行省的海尔古姆高地与莫拉尔伯爵领两地。
那些具有进攻性和更大体量的萨米部族，遵照着萨满的预言，开始向更南方的海尔辛兰进军。
但不少小型萨米部族直接在当地驻留，选择了观望。
诺斯人的残暴，是祖辈相传下来的记忆，还是有一些萨米人，不想轻易把自己交到维京人的斧刃上去。
....
海尔辛兰伯爵领，博尔奈斯林地。
白雪覆盖着松林与桦木，树影之间人头攒动。
喊杀声从密林深处传出来，越往林子深处走，铁器碰撞声和惨叫越是明显。
“陛下，萨米人的人数太多了。”
光头索尔芬手持剑盾跟在国王身侧，一边大喊一边格挡射来的骨箭。
他的额角已经多了道口子，血顺着太阳穴淌下来，光头佬也顾不上擦，只是紧张的盯着前方涌上来的萨米人。
罗戈尔反手将一名扑上来的萨米战士劈成两段，长剑从左肩切入，斜贯胸腔，那具身体还没落地，他已经转身，剑锋顺势抹过另一人的咽喉。
“坚定你的信念，索尔芬。”
罗戈尔回应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半年之久的停歇，让一直奔向强大的他感到了厌倦。
再次感受着溅在脸上的鲜血，罗戈尔身上的细胞也跟着活跃起来。
达维特与海尔卡也开始向国王靠拢，两人背靠背，盾牌并在一处，将冲上来的萨米人挡在外围。
达维特的眉毛上结了霜，海尔卡的面甲歪向一侧。
“但我们快被包围了，陛下。”
达维特说出这话时带着明显的困惑，他不明白国王为什么兴奋起来，也不明白国王为什么就带这么点人，敢直接突袭上万的萨米人。
索尔芬在韦姆兰经营领地，达维特在维斯特洛守着农庄，海尔卡在耶夫勒管着渔场。
那三名雅尔，自从被罗戈尔收入麾下以来，就从来没有和国王并肩作战过，都不了解他的作战风格。
他们知道国王能打，但没见过国王怎么打仗。
屠龙者的故事听了太多遍，但他们总觉得传说跟亲眼所见，是两回事。
罗戈尔一把扯下碍事的披肩，熊皮大氅落在雪地上，被泥水浸透。
他看向困惑犹豫的三人，锁甲上沾满了前一波厮杀溅来的血。
“没有坚定的信念，如何拥抱荣耀？”
说着，罗戈尔已经拨开左右的亲卫，朝敌阵方向迈步。
亲卫们下意识让开，形成一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萨米人密密麻麻挤在雪与松林之间，石矛、短弓、皮甲、鹿皮旗帜，看上去铺天盖地。
“相信你们的国王。”
罗戈尔的声音从通道中传出来。
“你们追随的，与你们并肩作战的....”
国王扔掉与盾牌配合的短斧，拔出佩剑。
米德加特从鞘中滑出，剑身映着极地冬日灰白的光。
“....与你们并肩作战的，是渡鸦之友，是屠龙者，是斯堪的纳维亚之王。”
话音落下，人已冲入敌阵。
箭矢射在锁子甲上，划出浅浅的白痕，根本穿不透锻打紧密的铁环。
石矛戳来，罗戈尔侧身避开，左手抓住矛杆用力一扯，持矛的萨米人踉跄向前，被他剑柄顶碎面门。
国王右手怕佩剑随之下落，劈开另一名萨米人的肩胛。
罗戈尔从敌阵东侧切入，向西侧推进。所过之处，萨米人的阵线向两侧翻卷。
罗戈尔没有执盾，没有后援，没有侧翼掩护。
亲卫们被隔在敌阵之外，最近的亲卫长芬恩，也落后他身后七八步。
现在的他已经不需掩护，他的动作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快，力量比在场任何人都强。
不朽的恢复力在血管里奔涌，乳酸无法堆积，肌肉不会酸胀，伤口在皮肤裂开后不久，便开始合拢。
单从力量角度来看，他已经超越了狂战士的天花板，“熊皮”老维达。
老维达年轻时能轻松一斧劈开圆盾，能把人从胸到胯斩成两半，但维达会累，会在连续挥斧十余次后换气。
但罗戈尔不会，他的每一次挥剑，都与第一次的力道相当，每一次踏步都同样沉稳。
萨米人没有护具，鹿皮与狼皮缝制的皮袄衬着骨片，仅能抵挡无力的箭矢，与弱者的浅切。
但这样粗糙的护具，在米德加特面前，如同湿纸，如同蛋壳。
剑锋所至，皮甲翻飞，骨片崩碎，血肉开卷。
罗戈尔砍杀起这些没有防具的敌人，比切菜还要轻松。
剑从右侧萨米人的肋下轻松刺入，那人闷哼一声，弯腰倒下。
罗戈尔左手同时抓住左侧萨米人的长矛，用力一拧，那人的手腕随之脱臼，罗戈尔反手一拳砸在萨米人的太阳穴上，猝。
两名萨米人同时从正面扑来，一左一右，罗戈尔不退反进，长剑横斩，从左到右划出一道弧线，两具身体同时跪下。
看着那一剑一个好不畅快，开挂的罗戈尔，没有技巧全是数值，主打一个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
但忠诚的灰胡子，可不会坐视国王独自奋战。
亲卫长芬恩紧跟了上来，他双持战斧，从罗戈尔右后方切入战场，斧刃翻飞，将一名试图从侧后偷袭国王的萨米人劈倒在地。
芬恩也不说话，呼吸赋有律动，每一斧都劈在国王盲区的敌人。
“美人儿”英伊玛尔跟在芬恩身旁，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
国王在敌阵中推进的速度，比普通人小跑还要快。
那华丽佩剑的剑光，在松林的阴影间闪烁。
每一次闪光，便有一条生命终结，萨米人宛如稻草一般成排成排的倒下。
这是英伊玛尔第一次跟随国王上战场，他也曾游弋于芬兰，萨克森的战场，也曾在边境小镇杀过土匪，也曾在雪原上独自旅行三百里。
但他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够在战场上如此蛮横。
英伊玛尔紧了紧手中的钢剑，跟在亲卫长身后，护持国王身侧。
灰胡子们从两翼跟上，形成一道松散的保护线，用战斧与长剑，将试图靠近国王的萨米人推开、砍倒、踩进泥泞。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索尔芬看到了达维特眼中的惊悚，达维特看到了海尔卡眼中的狂热，海尔卡看到了索尔芬眼中的震惊。
光头雅尔深吸一口气，将剑从盾牌之后抽出，捅穿一名萨米人的小腹：
“奥丁！”索尔芬终于喊出了多年未曾呼唤的神名。
“为了瓦尔哈拉！”达维特紧随其后，盾牌撞开一名扑上来的萨米人，长剑顺势劈下，削去对方的生命之火。
“跟随国王，进攻，进攻！”
海尔卡的嗓子嘶哑，三人不再犹豫。
雅尔们冲入敌阵，身后的亲卫与战团随之而动。
盾墙向前推进，长剑与战斧从盾牌的缝隙间抽刺、劈下、收回。
萨米人的阵线，在被罗戈尔洞穿之后，又被左右的雅尔们挤压。
林地间的喊杀声变得更加稠密，鲜血将雪地染成一片暗红泥泞。
罗戈尔继续向前，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每一次挥剑便有一具身体倒下，每一具身体倒下他便向前迈出一步。
萨米人的面孔，在他眼前闪过，年轻的、年长的、恐惧的、愤怒的、尽皆有之。
他们中大多数人手里，只有石矛和短弓。
这些人从未接受过训练，这些人是被饥饿驱赶到这里，被萨满的预言推向这片松林。
但这些东西，并不能让他心生怜悯。
他想起戈多弗里德在尼科滨峡湾的最后一刻，想起拉格纳在冰面上的嘶吼，想起老维达在比尔施泰因的孤军奋战，想起查理曼在阿恩斯贝格被围时的沉默。
他想起所有被他杀死的人，所有为他而死的人，所有正在为他流血的人。
“荣耀归于斯堪的纳维亚，荣耀，归于我，归于罗戈尔·赫拉夫恩！”
罗戈尔嘶吼着，一剑劈开面前的萨米人，从颅顶到胯下，身体裂成两半左右倒地。
“傻瓜”海姆斯基，在战斗一开始，就飞向了天空。
“嘎~！”
它那猩红的眼珠不断扫视战场，发出啼叫，似乎在为罗戈尔助威。
“嘎嘎嘎~！”
渡鸦群也在树冠上空盘旋，叫声凄厉。
萨米人的兽骨旗帜在混乱中倒下，短弓散落在尸体之间。
活着的萨米人开始后退，从零星的溃散变成成片的奔逃。
他们挤进松林的更深处，试图从灰胡子的封锁线之间寻找缺口。
罗戈尔停下脚步，将米德加特插进雪地，撑着剑柄喘息。
其实，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喘息恢复体力，但身体却习惯了战斗结束后的动作。
亲卫长芬恩站在国王身侧，战斧挂在树干上支撑身体，胸口也是剧烈起伏。
英伊玛尔已经半跪在雪地上，剑尖抵着地面，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液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索尔芬、达维特、海尔卡三人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
他们身上的皮甲沾满了鲜血，盾牌上也插满箭杆。
三人看着国王，喘息着说不出话。
罗戈尔抬头看向他们，咧嘴笑道：
“这就是荣耀，诸位，奥丁降下的，荣耀！”
他拔出米德加特，将剑身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插回鞘中。
“走吧，布兰德还在北面等着我们呢。”
国王迈步朝萨米人溃退的方向走去，灰胡子们迅速重新整队，跟随在国王身后。
雅尔们对视一眼，这一次，他们的眼中只剩服从与喜悦。
荣耀，这就是荣耀，诸神见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