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罗戈尔离开不到半月,诺尔兰全境已经落入了萨米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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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萨米人前锋的几支大部族,已经占据翁厄曼兰北部。
消息顺着河道和林间小径传开,传到了萨普米冻土深处,传到那些小部族的耳中。
南下狂潮就这么起来了,一个部族动了,后面跟着第二个、第三个,接着是几十个。
驯鹿瘦得只剩骨架,雪橇上捆着拆散的帐篷和最后几袋冻肉。
人跟在后面走,老弱走在中间,战士走在两侧。
他们要去翁厄曼兰,去那已经被诺斯人占据的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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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厄曼兰南部,索莱夫特部族。
斯威克也接到了斥候的回报,萨米人的前锋已越过谢尔蒂耶森林南缘,开始朝腹地推进。
现在,北边已经有数个小聚落被焚毁,人都不知去向。
斯威克走出营帐,站在雪地里望了一会儿北边的天,拳头紧握。
但国王的敕令,紧跟着就到了。
传令兵从海尔辛兰方向赶来,一路换马跑进翁厄曼兰,把国王敕令口述给斯威克。
斯威克听到敕令,抓着传令兵一遍又一遍的质问。
但灰胡子传令兵的回答,永远是那么简短:
国王命令你率族人南迁至梅德尔,保存实力,不得与萨米人正面接战。
斯威克把传令兵甩开,眼角都开始抽搐。
诺尔兰是他祖辈们打下来的,是祖先留下来的地产。
每一片林子他都认得,每一条河道他都趟过。
现在国王让他放弃自己的故土,退到梅德尔,退到罗尔夫的老窝去,他怎么会甘心。
但牙关咬碎,他还是选择屈服于王权,又或者说屈服于生存本能:
“传令下去,让族人们收拾东西,明天天亮就撤往梅德尔....”
头人们没有多问,对于他们来说,国王的敕令到了,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当天夜里,雪橇捆好,能带的粮食和家产都装上了车,剩下的东西全被斯威克一把火烧了。
浓烟从营地升起来,被北风吹散。
队伍出发时,海尔卡的人马也已经收拾完毕。
斯威克骑在马上,从耶夫勒战团的营地旁经过。
海尔卡站在自己的营帐门口,两人对视了一眼。
“国王有令,斯威克大人。”
海尔卡先开了口,语气无奈道:
“南线需要加强守备,国王要让我调遣耶夫勒的战士前去支援。”
斯威克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海尔卡翻身上马,朝自己的队伍挥了挥手。
耶夫勒战团拔营的速度,要比斯威克这边快得多。
不到半个时辰,人马已经列好了队。
海尔卡朝斯威克点了点头,便带着人往南走了。
斯威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林子后面,收回了目光。
“走。”
南迁的队伍拖得很长,斯威克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翁厄曼兰。
那片森林还在,那河道还在,但人走了,地方就空了,萨米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填进来。
他拉了拉缰绳,转身跟上队伍。
往南走了七八天,队伍才堪堪抵达塞厄隆。
塞厄隆,罗尔夫的故地。
斯威克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搬进鹰钩鼻的老窝。
他跟罗尔夫也是老邻居了,年轻时候一起在诺尔兰北部揍过萨米人,中年时候因为地盘起了冲突。
鹰钩鼻受封诺尔兰守护的时候,他斯威克成了人家手下的人。
后来罗尔夫被国王斩在黄金树下,也是他暗地里给国王报的信。
出卖了老邻居,他斯威克才接过了守护的位置。
塞厄隆,他太清楚这个地方了。
老邻居的族地选址,可不是随便选的。
塞厄隆东部是波迪尼亚海,北边是东厄尔河道。
东厄尔的水道宽阔,想从北边打,那也得先过得了河。
想从东边打,就更是无从谈起。
西边倒是丘陵地带,但林野极密,大部队展不开,小股人打不过。
罗尔夫在这地方经营了二十年,能修的都修了,能囤的都囤了。
现在,斯威克站在长屋的台阶上,看着最后一队族人拖着雪橇进了聚落。
雪橇上捆着锅、毡毯,几个哭不出声的孩子。
一个妇人摔倒在雪里,两个年轻人把她扶起来,拖进木墙内。
....
三月底,塞厄隆。
“雅尔。”
一个诺尔兰头人从长屋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
“海尔卡那边又有信来。”
斯威克接过羊皮,扫了一眼。
海尔卡的措辞很客气:
国王调遣了大量战团,加强南部防线。
如果你斯威克坚持不住,可以放弃诺尔兰,直接撤到国王的庇护之下。
斯威克把羊皮纸直接扔到火塘,烧了个干净。
“不用管他。”
他朝头人摆了摆手,锁眉道:
“我们放在西边的战士,再加一倍,东河口的冰面也派人去看着,萨米人很快就会来了。”
头人应声退下,斯威克却还站在台阶上。
近些天,他已派了三拨人进去踩点,把能设伏的地方都标了出来。
东厄尔河道横在北边,河面冰雪覆盖,看着是路,但河岸两侧都被他派人敲碎了。
只要踩上去,人一多冰面就会裂开。
这招曾是罗尔夫防他用的,现在轮到他拿来防萨米人了。
四月初,萨米人果然到了东厄尔河道对岸。
不过到只有三个小部族,总共不到千人,赶着百多头驯鹿,沿着东厄尔河岸摸了过来。
他们看见了塞厄隆的木墙,也看见了墙头上的旗帜,但他们没有停下,大概是觉得,之前那些诺斯聚落一冲就散,这个也不会例外。
第一波萨米人冲上来的时候,冰面就快裂开了。
萨米人的前锋全部才上来的时候,冰面整片整片的塌下去,人、鹿、雪橇,全滚进水里,被暗流卷走,惨叫声顺着河道传出好远。
后续的人想绕,但东厄尔河道只有一道木桥能够穿行,却已经被斯威克派人拆了。
斯威克在墙头上看着,没有下令追击。
他让弓箭手慢慢射,把掉进壕沟里试图往上爬的人一个一个点掉。
水面上浮起一片暗红,冻成薄冰,又被后来者踩碎。
三个小部族,活着回去的不到三成。
接下来十几天,又有两拨小部族撞上来。
这次,斯威克换了打法,让诺尔兰老兵在河道北岸的树林里设伏,把人放了过来,再从背后切断退路,挤在河道拐弯处打。
河水冰冷,人掉进去就爬不上来,萨米人被逼在狭窄的河滩上,插翅难逃。
斯威克手底下的老兵,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经验丰富,战斗过程极其简单。
萨米人的血,把东厄尔河染红了好几处。
消息传开,小部族不敢再往塞厄隆靠了。
他们绕道西沿,钻入密林。
直到四月中旬,塞厄隆依旧挺立在诺尔兰中部。
可斯威克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小部族是探路的石子,真正的萨米人大部落到现在还没动静。
....
另一边,进入四月初旬之后,萨米人的大部族已经商定了翁厄曼兰的瓜分方案。
哪片河谷归谁,哪片林地归谁,哪条河道可以共用,哪条河道必须划界,这些事都在萨满的主持下谈完了。
可那些萨满们并没有就此满足,这些老巫师掌握着部落制社会的知识产权,他们看天象,看冰层,看驯鹿的骨头。
不管用什么方式推测未来,得到的结论是一致的:
下个冬天比这个更冷,翁厄曼兰依旧不够温暖,他们必须继续南下,才能熬过一年比一年严酷的凛冬。
于是,萨米人的大型部族开始动了。
斯威克站在塞厄隆最高的箭塔上,看见了北边的地平线。
那片黑压压的队伍从林地边缘涌出来,驯鹿群、雪橇、持矛战士、骑鹿的萨满、和拖家带口的妇孺。
旗帜是染了赭红和靛蓝的鹿皮,插在长杆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数不清有多少人,但他知道,这次就算是奥丁见证,索莱夫特部族也要交代在这。
“雅尔,他们有人已经开始向西边绕行了。”
一个斥候从林子里跑回来,脸色发白。
“那些萨米人不会再走河道了,如果他们从林子西侧穿过来,我们拦不住的。”
斯威克闭上眼,呼出一口白气。
萨米大部落就算一顿乱冲,塞厄隆的工事也拖延不了多久。
“传令下去,收拾东西,带上能带的,撤退。”
头人们没有争辩,他们早就收拾好了。
队伍撤出塞厄隆的时候,天还没亮。
萨米人到了对岸,根本不急着渡河。
他们在西侧林子里砍树、扎桥,慢慢的驱赶驯鹿。
国王的命令很清楚,不要和萨米人正面接触,保存实力。
斯威克手底下只有两千多能战之兵,对面却是上万乃至数万人。
他没得选,南撤的路上,斯威克又碰到了诺拉拉的信使。
“酋长说,诺拉拉聚落已经准备好了,请斯威克大人率部南下,可以到聚落休整。”
信使是个年轻人,穿着诺拉拉特有的黑色羊毛外套。
斯威克垂首示意,又看着那个年轻人:
“告诉他,索莱夫特会铭记诺拉拉的友谊的。”
年轻人低头行礼,转身跑回南边。
斯威克带着人继续走,走了七天,又到了诺拉拉的地界。
海岸线出现在眼前,灰蓝色的海水在冰层边缘翻涌,远处有几艘长船停在岸边。
诺拉拉人已经在聚落外围,给他搭好了临时营地,架起了篝火、支起了毡帐,还有成堆的薪柴。
酋长亲自迎出来,穿着旧皮甲,和斯威克也是相熟。
“斯威克大人。”
“赫罗尔·辛达尔森。”
这一刻,斯威克说不上是痛苦,还是感动,和诺拉拉酋长来了个熊抱。
把队伍安顿下来,斯威克走进毡帐,坐在火塘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翁厄曼兰丢了,塞厄隆也丢了。
萨米人的人数还在增加,从更北边的冻土带不断涌来。
接下来呢,他们的大部族如果越过了塞厄隆,继续南下,那么整个诺尔兰都将丢失。
大巫祭说过,每一个冬天都更冷,每一年的雪都更厚。
那些萨米人肯定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走到哪算哪。
斯威克端起一碗热汤,喝了一口。
他想起罗戈尔在厄勒布鲁对他说过的话:“守住你的家,等我们回来。”
他没有守住,国王也没有回来,反而让他一撤再撤。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邻居,想起了鹰钩鼻,罗尔夫曾和他说过:
“国王就是吞噬世界的恶龙,他会一点点蚕食我们的土地,迫害我们的子嗣...”
现在回想起来,罗尔夫确实没错....
....
与此同时,亚姆塔兰。
弗雷岛的木墙上,布兰德正在巡城。
他手底下的战士比一个月前多了两倍,都是从各地逃来的自由民。
年轻力壮的编入守备队,剩下的安置在聚落外围的长屋里。
粮仓储备也还算充足,畜棚里也拴着上百头牛牛。
相比于更为开阔的的诺尔兰,位于亚姆塔兰的弗雷岛,还是相对安全。
坐拥超大型聚落,地形优势,加之萨米人的大部族都在诺尔兰方向,亚姆塔兰形成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弗雷岛外面,萨米人的帐篷连成了片。
十数个萨米部族,定居在了亚姆塔兰行省。
这些牧民赶着驯鹿,原地搭起帐篷生火做饭,像是要在那里迎春。
他们看见了弗雷岛的木墙和旗帜,也不靠近。
偶尔有几个萨米人从聚落边上路过,也是慌张着驱赶驯鹿离去。
布兰德也是知晓外面住满了萨米人,但他还是忍住没有下令突袭。
国王的命令很清楚,守住弗雷岛,其他的不要管。
经历了萨克森战役,布兰德对国王已经非常信任,所以,他听从了国王的安排。
而继续推进的萨米人,在海里耶河谷遭遇了斯蒂格的东谷战团。
萨米人部族挤进河谷的时候,没有斥候,没有侧翼,没有后卫,他们只是被寒冷逼着不断迁徙。
斯蒂格从山坡上看下去,看见那些萨米人仿佛蚂蚁搬家。
号角从山坡上吹响,东谷战团从两侧显现,盾墙贴着河谷的斜坡挤压而下,弓手在前,长矛手在后。
萨米人被挤在河道里,转身都困难,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乱作一团。
河谷里很快堆满了尸体,逃跑的路线也被切断了...
西边的前路被堵死,无奈之下,更多的萨米部族开始聚集于海尔辛兰。
正如罗戈尔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