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年9月中旬,前往波罗的海东岸的劫掠团已然返航。
船队在锡格蒂纳港靠岸时,天刚蒙蒙亮。
数十艘长船首尾相连,挤满了整个港湾。
船舷吃水很深,甲板上堆着木箱、皮货、铁锭,还有用绳索捆住的牲畜,一路嘶鸣。
码头上早已围满了人,商贾、匠人、闲汉,还有不少国王的仆从。
他们看着船队靠岸,议论声此起彼伏。
劫掠团出海将近两个月,如今业已满载而归。
....
国王定下的目标是东边,却没有给出明确的目的地。
王国东部的芬人,已经被洗劫过数次,是人尽皆知的事儿。
再去那里,不过是捡些残羹冷炙。
海尔卡与达维特,自然不愿空跑一趟。
两人在船上商议了几日,最终把目标定在了海对岸芬人的近亲,爱沙尼亚人头上。
这是一个不难做出的判断,爱沙尼亚人与芬人同源,说着相近的言语,却比他们的近亲富裕得多。
他们占据着波罗的海东岸的大片土地,控制着多处重要的河口与贸易路线。
往来于东西方之间的商船,不少要在他们的港口停靠、缴税、交易。
这样的富庶之地,值得他们跑上一趟。
于是,船队横渡波罗的海,数千海盗浩浩荡荡的在萨马雷半岛登陆...
八世纪末的爱沙尼亚,和斯堪的纳维亚诸多文化一样,没有统一的国家概念。
这里同样保持着松散的部落联盟,乡民定居点依附于山堡领主。
平时各自耕种、放牧、捕鱼,日子过得散漫。
唯有战时,各部落才临时结盟,共同抵御外敌。
但比起他们的近亲芬人,爱沙尼亚人的战斗力要强上不少。
这片土地屡遭外敌侵扰,海盗与斯拉夫人的掠骑都曾来过。
为了自保,爱沙尼亚人开始在聚居地附近修筑山堡,用土石垒起围墙,把家眷和财物搬进堡内。
他们也与不少维京部落打过交道,懂得如何与这些海上来客周旋,也学会了使用盾牌与短斧,近身搏杀并不吃亏。
可惜,这个时代的规则已被打破了。
罗戈尔的到来,让维京人不再是那个各自为战的海盗联盟。
以往十数条长船、几百海盗的劫掠,如今已进化成数千人的集群化突袭。
况且,维京王国发动了那场声势浩大的东征,已经撕破了波罗的海安定的贸易环境。
这一次派出的劫掠团,规模之大,远超爱沙尼亚人的应对经验。
登陆之后,海尔卡与达维特没有浪费时间,留下一部分人看守长船,便率领主力沿海岸向内陆推进。
期间,他们遇到过小型聚落,十几户人家,靠着渔猎过活。
这些乡民还没有来得及撤走,维京海盗便冲进村庄,杀人放火,把粮食和牲畜赶了出来。
抵抗的人被当场砍倒,其余的跪在地上,被绳子捆了起来。
海尔卡没有停留,留下几十个战士押送俘虏战利品,继续带着主力深入。
一周之内,夏季劫掠团便突袭了沿岸的数个聚落。
有的村庄望风而逃,有的则依托山堡坚守。
但面对人数庞大的维京战团,那些土石围墙也没起多大作用。
战士们顺着木梯涌上墙头,战斗便宣告结束。
战利品比预想的要丰厚,沿岸聚落的牲畜甚多,以牛、羊、猪为主,全部被赶上了长船。
这里的气候比斯堪的纳维亚温暖,爱沙尼亚人已经开始蓄养猪猪作为肉食。
猪猪肉多,是极好的口粮,海尔卡自然收下了这笔意外之财。
随着战团肆无忌惮地突袭,萨马雷岛上的爱沙尼亚人终于撑不住了。
他们放弃了自己的村庄和山堡,拖家带口,赶着剩余的牲畜,纷纷向南逃窜。
最终,无数部落民都聚集到了岛上唯一的大型定居点——库雷萨雷。
库雷萨雷,是波罗的海东部较为重要的贸易集散地。
港口水深,能停泊大船,又是几条商路的汇合点。
平日里,来自北部森林的毛皮、蜂蜜、蜡,来自南方的盐、铁器、布匹,都在这里交易。
库雷萨雷的人口众多,商业繁茂,领主的宅邸矗立在山堡之上,俯瞰着整个港湾。
如今,大批难民涌入,库雷萨雷的防卫能力达到了顶峰。
领主麾下的战士本就不下千人,加上从各聚落逃来的青壮年部落民,守城的人数又增加了许多。
城墙被加固,物资被集中,弓箭手布满了墙头。
海尔卡率军抵达库雷萨雷城外,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座拥有防御工事、且战意正盛的据点。
海尔卡与达维特围着城墙转了一圈,没有立刻下令强攻。
拉格纳旧部带着另一支队伍从北面赶来会合,两批人在高坡上碰了头。
这是块硬骨头,小胡子。
达维特望着城墙,简短道。
海尔卡点了点头,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还有不时探出的弓箭,都说明这不是之前那些小山堡。
强攻,势必要付出些代价。
但此时,已经没有退却的理由。
船队远道而来,光是之前那点收益,根本无法向国王交代。
况且,库雷萨雷的富裕早已传闻在外,一旦拿下,收获将远超之前所有劫掠的总和。
我带人从海路进攻。
过了半晌,海尔卡做出了决定:
“我发起进攻之后,你再带人从背后突袭。”
库雷萨雷坐落在半岛的尖端,三面环海,只有一面连通内陆。
维京人的长船可以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港口。
这本就是他们最擅长的战术,海上突袭。
计划敲定,海尔卡带领部众,登上了长船。
战斗,在清晨打响。
海尔卡的船队从南侧水道逼近港口,达维特则从北侧压上。
守军显然没有料到维京人敢于从海上强攻港口,最初的箭矢稀稀拉拉,被维京人的盾牌悉数接下。
长船撞上码头,战士们呐喊着跃上岸去,与迎上来的守军厮杀在一起。
与此同时,北侧的达维特也率军突袭围墙。
两支队伍一南一北,向中心挤压。
守军被迫两面作战,防线迅速出现缺口。
海尔卡手持战斧,带领亲卫冲在前线。
维京人的步战能力,在这场混战中发挥了作用。
他们用盾牌组成阵线,稳步推进,一寸一寸地夺取城墙和街道。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夜幕降临时,库雷萨雷的抵抗终于停止了。
活着的守军丢下武器,跪在地上投降。
领主的宅邸被攻破,本人也被生擒。
但为了拿下这座据点,海尔卡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战团损失了近千名战士。
但胜利的果实,终究是甜美的。
海盗们的情绪,很快便从悲痛中回转过来。
毕竟,这是他们的营生。
商业繁荣的库雷萨雷港口,早在8世纪中叶便已经囤积了大量的迪拉姆银币。
阿拉伯帝国的货币,通过海上的商路流入此地,数量之巨,连见过世面的海尔卡与达维特都为之咋舌。
除此之外,爱沙尼亚当地已经开始主动发掘沼铁矿,港口内自然也囤积了不少波罗的海的硬通货——铁锭。
成箱的铁锭被搬上长船,比银币更能让战士们兴奋。
毕竟,在北欧,铁意味着武器、工具,意味着生存。
除了银币和铁锭,毛皮、蜂蜜、木炭也在库雷萨雷的交易名录之上。
仓库被逐一打开,战利品堆积如山。
战士们本应该按惯例分配战利品,但这次劫掠,是国王主持的,他们必须回到王都,才能拿到属于自己的赃款。
海尔卡站在库雷萨雷的城头,他知道,这一次的收获,足以让每一个参与劫掠的人心满意足地回到家乡,也足以让国王对他另眼相看。
但他也清楚,如此规模的劫掠,如此明目张胆的掠夺,也会引起一些不太好的影响。
此前,波罗的海虽不平静,但大体上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贸易在各大定居点之间流转,他们偶尔的劫掠行动,被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而今天,他们攻破了波罗的海一座重要的贸易港口,掳走了难以计数的财富。
那些逃走的难民,会把这个消息传遍爱沙尼亚,传遍波罗的海的每一个部落。
那些与库雷萨雷有贸易往来的商人,会把消息带往远方。
那些死难者的亲属,也不会就此罢休...
波罗的海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海尔卡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头,这些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毕竟,出了再大的事儿,也有国王在上面扛着。
船队在数日内启程返航,但他们离开之后,这片海域将迎来一场更大的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源头,正是来自他背后的王国。
....
与此同时,远在西海岸的锡格蒂纳。
罗戈尔正坐在王庭内,翻看着阿德贝尔克整理好的集社章程,等待着劫掠团的归来。
他还不知道库雷萨雷发生了什么,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听到这个消息。
到那时,他需要考虑的,就不仅仅是斯莫兰的庄园了。
到那时,需要他考虑的,便是整个波罗的海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