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年初冬,斯堪的纳维亚山脉已经被霜雪覆盖。
山口的积雪没到小腿肚子,桦树林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挪威海岸的水汽,一路扑进东谷的河谷。
东谷,是斯蒂格的故乡,现今已是北境之路的首府。
说是首府,其实就是一片长屋群落,坐落在河谷最宽的地方,周围围着木栅栏,栅栏外是成片被雪盖住的耕地。
领主的长屋在正中央,比其余的长屋高出半截。
屋脊两端各挂着一面褪色的战旗,旗角被风扯成一条一条的。
长屋内,火塘烧得正旺。
斯蒂格站在主位,左手搭在剑柄上,目光缓缓扫过厅内。
数十位雅尔分坐在两侧的长凳上,皮袄上还带着赶路的霜花。
炉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板上,一长一短地晃动。
“召集大家过来,想必大家也都听到了点风声。”
见雅尔们已经到齐,斯蒂格开口便道:
“国王陛下已经派遣信使,请我们一同前往厄勒布鲁,参加冬日盛典。”
闻言,厅里安静了片刻。
“咱们这位屠龙者陛下,坐上王位之后,还是头一回招呼这么多人去同一个地方吧?”
弗雷岛雅尔,“勇士”布兰德先行回道。
他是这一圈人里与斯蒂格最为熟络的人,自然也是没有见外。
闻言,斯蒂格点了点头继续道:
“此次盛典规模极大,不只是挪威。诺尔兰、日德兰、西约特兰、哥特兰、科嘉农海岸,连萨克森都被通知了。”
“萨克森?”
闻言,布兰德皱起了眉头道:
“那只是国王的封臣,他又不信仰诸神,叫他来干嘛?”
“陛下在萨克森留下的人不多,那位萨克森大公,要是来了,那就是王国的臣属,不来,那就是不服王命。”
“邀请他,那是陛下的事,一切都是为了王国。”
说着,斯蒂格顿了顿又道:
“陛下这次邀请的是王国境内所有雅尔,我不希望有人对此抱有疑问。”
南侧长凳上,有几个雅尔低声交谈了一阵。
“明面上说是冬日祭典,实际上,这其实是一场王庭大会。”
其中一个叫奥德蒙的男人,慢吞吞道:
“咱们心里都清楚,去了就不是吃喝热闹那么简单。”
“国王要是在祭典上,当众宣布什么新的征税令、征兵法,我们在场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推脱的。”
这话一出,又有几个人点头。
“话是这么说。”
坐在奥德蒙对面的年轻人,皱着眉道:
“可国王要真想强迫我们认什么,派信使传令就行,何必千里迢迢把我们召集过去?”
“国王既然大张旗鼓办这场祭典,可能不是要发布敕令。”
“国王要的是让我们站在他身边,让更多人看见。”
闻言,直爽的布兰德笑了一声:
“哈尔,几年不见,你倒学会分析局势了,哈哈。”
“我只是只说实话,布兰德叔叔。”
面对调侃,哈尔也不恼怒:
“南边的传言大家也听说了,屠龙者终成恶龙,连挪威沿岸都在议论。”
“国王刚在斯莫兰推行庄园制,流放走了那么多自由民。”
“这种时候举行盛大祭典,是在给王国上下看的。”
“国王要在厄勒布鲁,让所有雅尔给他陪个场,好把这些流言按下去。”
长屋里安静下来,火塘里的光在人们脸上跳动。
角落里有个一直没吭声的雅尔,穿着灰色的粗羊毛斗篷,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肩后。
这是来自纳伊马河谷一带的雅尔,领地已经和拉普兰地区接壤。
纳伊马河谷雅尔抬起头来,面带凝重道:
“话是这么说,可北边的事,也不能撂下不管啊,守护大人。”
闻言,斯蒂格转向这人,也皱起了眉毛:
“萨米人已经有动作了吗?”
“入秋以来,就有好几个萨米人部落有了动静。”
那雅尔轻轻点了点头,严肃道:
“他们的驯鹿群一直在往南挪,我手下不少猎户见过他们的营地。”
“那已经不是临时歇脚的营地了,大人,他们搭了围栏,看样子似乎不想离开。”
“北境最远的那几个聚落,也传讯给我,说萨米人的前哨已经到了他们狩猎的林子边缘。”
“往年,他们可没有这么大的胆量。”
一时间,厅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极北的雅尔们,多半坐得靠门边。
他们的皮袄比其他雅尔的厚,脸色也比别人难看。
“守护大人,我们几个这次来,就是想当面和您说清楚。”
其中有一个雅尔站了起来,声音粗哑道:
“不是我们不尊重陛下,是北边的萨米人确实出了问题,万一在冬天里南下,我们的聚落就是第一道墙。”
“要是我们几个走了不管,整个挪威北境都得跟着遭殃。”
“我们,实在是走不开了。”
这人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袋子,双手捧到斯蒂格面前:
“这是我们几个凑出来的礼物,一份给陛下,一份给您。”
“献给奥丁的祭品也备好了,希望您能带去厄勒布鲁,替我们在祭奠上为诸神献礼。”
斯蒂格接过皮袋,掂了掂,里面应该是些琥珀珍珠。
“我知道了。”
他看着那个雅尔片刻,沉声道:
“看好你们的领地,我会派遣战士帮助你们的。”
“你们的难处,我也会原封不动告知陛下。这些礼物,我不会收的,兄弟,这些是你们给国王的心意。”
言罢,斯蒂格又转向其余雅尔,沉声道:
“其他人呢,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一次,没人再站出来...
火塘的木柴又塌了一层,火星子直往上窜。
“诸位,我已经说明白了。”
斯蒂格把皮袋收入怀中,直起身环顾了一圈厅内的面孔,继续道:
“这次去厄勒布鲁,不是可去可不去的事。”
“陛下已经派遣了信使,给足了我们尊重,我们必须回以忠诚。”
“这次庆典规模是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国王选在了厄勒布鲁,那里有新建立的神庙,供奉着诸神。”
说着,斯蒂格顿了一下,拍板道:
“这次,我带着大家一起去。”
“挪威的人,到了厄勒布鲁要遵守国王的规矩,别连累其他人。”
长屋里响起一片应声,但热情却不是很高。
“大人,你不用担心这些,那可是诸神的祭奠,谁又会在诸神面前放肆。”
布兰德在座位上掸了掸皮袄上的油渍,慢悠悠补了一句:
“还真想看看,国王陛下举办的祭典,那应该很壮观吧。”
“大人,那我们先回去了。”
一旁,那边境雅尔也把毛皮领子拢紧道:
“我会把哨塔再往林线外推一些,如果萨米人真越过了那条线,我们会直接和他们开战的。”
“你们先回各自领地,我会派遣战士帮助你们的。”
闻言,斯蒂格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雅尔:
“其他人各自回去准备,五天后,在南谷集合。带上足够的口粮,面见国王要穿的像样点。”
“上次就有南方佬嘲笑我们,这次不能再让人看扁了。”
雅尔们先后起身,皮靴踩着地板鱼贯而出。
最后离开的布兰德站在门框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大哥:
“大人,你觉得陛下会向挪威推行庄园吗?”
“国王陛下召集这么多人去,总不会只是想看我们向诸神献礼。”
斯蒂格走到火塘边,拿起拨火棍把散开的柴块拢到一处,轻声道:
“至于庄园,咱们到了厄勒布鲁,自然就知道了。”
....
从挪威东谷看向东南,隔着斯堪的纳维亚山脉,诺尔兰的雪也落了半个多月。
首府梅德尔的长屋比东谷要豪华不少,连火塘都要大上一圈。
拖着“诺尔兰守护”名号的罗尔夫,正坐在主位上,左肘撑着膝盖,右手指节一下一下点着桌面。
屋内坐着的人比东谷要少得多,相比于只有少量土地可以居住的挪威,诺尔兰就显得地广人稀。
雅尔们散落在漫长的海岸线上,能数的上的也只有七八人。
最靠近主位的,是索莱夫特雅尔斯威克,自从在不列颠败退,他就缩在自家领地,不敢面见国王。
“国王的信使到过了,话你们也听到了。”
罗尔夫等众人坐定,叹了口气道:
“屠龙者陛下,要在厄勒布鲁办一场庆典,各守护麾下的雅尔都得到场。”
“咱们诺尔兰这边,按理我也该把你们都带上。”
雅尔们互相看了看,却都不敢接话,因为在诺尔兰,鹰钩鼻已经拿下了绝对的话语权。
“你们知道的,从夏季以来,北部低地一直不安稳。”
罗尔夫把身子往椅背上轻靠,抬起下巴道:
“芬人的部落,就沿着沼泽边界来回游走。”
“那边已经向我这通报了很多次,芬人已经敢到我们占领的地方放牧了。”
“谁也说不好芬人会在什么时候摸过来,趁着还没结冰,我需要你们赶过去看看。”
斯威克点了点头,接上话茬:
“北边不过是些萨米人,驯鹿啃啃林子,闹不出大动静。”
“咱们才拿下北部低地不久,那些芬人可是敢在冬天开战的,那边确实是需要更多人手。”
见状,罗尔夫满意的点点头,顺着往下说道:
“所以我的意思是这样,祭典盛大,不能不去。”
“可也不必所有人都去,我带上斯威克,两个人代表诺尔兰,已经足够了。”
“你们其他人派些人手去北部低地,最好是能亲自去,把我们的新领地看好。”
“芬人要是敢趁这个空档摸上来,就地打回去。”
“打退了,我会替你们向陛下请功,给你们讨要些新的封地。”
说到末尾,鹰钩鼻的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咱们不去那么多人,正好也让国王陛下看看,诺尔兰人是能守得住新领地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雅尔们自然没有异议。
有人顺着奉承了两句,说守护大人深谋远虑,替大家把这层难处都想到了。
罗尔夫面上含笑,一一受了。
他端着酒杯与众人同饮,言辞间全是替国王分忧的口吻。
没有人知道他在忌惮什么,可他自己清楚。
国王召集这么多人去厄勒布鲁,绝不只是办一场祭典。
斯莫兰的庄园制刚刚推行完,剥夺自由民领地这种事都已经传疯了。
这时候把各路的守护、雅尔、总督全叫到一处来,国王要做什么?
论功行赏,又或者抚平怨气?
还是把所有人拢到眼前,一个一个看清他们的面孔,看清谁站得近、谁站得远?
上一次全体雅尔大会,还是在庆功宴上,罗戈尔刚刚戴上王冠。
那时雅尔们向他敬酒,满屋都是笑声。
可罗尔夫没有忘记那个场景里最后一刻,罗戈尔站在高台上,目光从人群头顶扫过去,像是猎人在数自己的猎物。
何况他自己有事藏着,南曼兰萨米人越界的事,虽不是他亲手操办的,但顺着线往下查,迟早能查到他头上来。
若是祥和平日里倒还罢了,可偏生是这个时候,偏生罗戈尔要开这么一场大会。
他要是在祭典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事翻出来,自己就是杀一儆百的那个榜样。
所以这次,他不能多带人,底下的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
斯威克是他几十年的老邻居,两个聚落隔着一道峡湾对望,从祖辈起就走动得勤。
虽然打过几次,但最近几年,两人又臭味相投,更何况他还替斯威克把不列颠的事儿平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儿,只有斯威克能够信任,不会透露风声。
带上斯威克,路上有个说话的伴,到了厄勒布鲁,身边也算有个知根知底的人。
其余的雅尔,他是真不敢带到罗戈尔面前去。
万一国王在席间一个一个拉拢,那些与他只是交情泛泛的部众,未必扛得住国王的许诺。
集会散了之后,斯威克留到最后,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咱们到厄勒布鲁,见了陛下,怎么说?”
罗尔夫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你见了陛下,敬酒就是了。”
“该说的场面话,我来说,你只管跟着点头,别多说别的。”
斯威克咧嘴笑了一下,朗声道:
“你知道的,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看着老邻居,罗尔夫也会心一笑,笑容在火光里看着很暖和。
他目送斯威克出了门,脸上的笑意一丁一点落了下去...
罗尔夫把酒杯里剩下的半杯酒泼进火中,走回了后屋的阴影里。
....
绕过波罗的海沿岸,斯科纳的首府。
隆德堡内,眼下是一幅与冰封北境截然不同的光景。
隆德堡是丹麦故地的重镇,灰胡子分部经营了数年的老巢。
这里的城墙,已经用上了石灰岩垒筑,比起东谷和梅德尔那种长屋要气派得多。
就算入冬,城内的酒馆依然满座。
港口里的船大多收了帆,码头上扛货的汉子也没有断过。
此时的隆德堡,比往常还要热闹些。
信使刚把消息送到,灰胡子便把消息递了出去。
几日之内,隆德堡的长厅里便陆续聚起了人。
日德兰半岛守护,“疤脸”维戈最先抵达。
他从西兰方向走陆路过来,一头灰白发辫,左脸上从颧骨到下颌横着一道旧疤,拄着国王赐予手杖,俨然已经是西线最威严的男人。
里伯港雅尔,乌尔德里克则跟在维戈身后,说话总带着恭谦。
科嘉农这边,自然是派出了新任雅尔,“狼皮”乌尔夫前来。
就在秋季,乌尔夫便应罗戈尔之命,前往卡特加特完婚。
乌尔夫一到,西吉那女人就明白,这是国王的亲信。
乌尔夫与缇菈结婚,自然就成为了科嘉农的新任雅尔,西吉也是把权力一点点转交给这位女婿。
不过,乌尔夫这个混球,虽然成了雅尔,却依然和管辖弗雷塔那般,只知训练军士,其余一概不管...
西约特兰总督,库尔夫到的时候,后排的人自动给他让了条道。
大个子穿了一身新做的黑色羊毛外袍,袍角还嵌着银线滚边,俨然一个地主老财模样。
这几位落座之后,最后进来的才是斯科纳守护、灰胡子副团长托斯蒂格。
他穿着灰胡子分部标志性的锁甲,腰间挂着长剑,进屋之后冲众人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客套。
长厅门外,站了两列灰胡子分部的老卒,剑斧齐全,腰背笔挺。
不管谁在屋里议事,他们都毫不在意,因为他们是国王的部队,只需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即可。
“各位都到了。”
托斯蒂格在长桌尽头坐下,环视一圈:
“陛下的旨意很明白,所有守护、雅尔、总督,一律前往厄勒布鲁参加冬日祭典。”
“这是命令,不是邀请函,咱们西境这边,得快些定个章程出来。”
“定章程?”
维戈摸着胡子笑了一声,道:
“有什么好定的?陛下说让咱们去,那就必须去。”
“陛下刚把斯莫兰犁了一遍,手里正热乎着呢。”
“我不信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陛下找麻烦,那是自己往剑刃上撞。”
“大人,陛下举办庆典,我们去是要去。”
闻言,乌尔德里克接过话头,恭敬道:
“可咱们这么多人参加庆典,路上还是需要安排一下的,还有需要给陛下准备礼物。”
“哈哈,这个好说,大家都是熟人。”
库尔夫听到这里抬起头,咧嘴笑了:
“我在纽东特跟芬韦登两地建了集市,从鹿皮到铁器都有存货。”
“各位要是路上缺补给,从我那儿过,给你们按最低的价儿算。”
“哼。”
托斯蒂格偏过头看他,嘴角也翘起来:
“库尔夫,你小心陛下找你的麻烦。”
“陛下找我什么麻烦,那都是按陛下的意思办的!”
库尔夫倒也不藏着,站了起来,那件黑羊毛外袍的银线滚边亮闪闪的:
“我那些集市,也就是顺手罢了。”
“纽东特挨着西约特兰的老商路,芬韦登正对着你的港口。”
“我把两家集市的铺位租出去,就收了一点过路税,也是为了补贴家用,陛下怎么会找我麻烦。”
说完,库尔夫端起杯子,就是灌了一大口蜜酒,显然对这笔生意颇为满意。
随后,库尔夫也不理会众人,来到托斯蒂格边上低声道:
“还说我,你不是也背着陛下做了不少事儿!”
托斯蒂格闻言皱了皱眉头,还是严肃道:
“斯莫兰那些不遵循国王敕令的,肯定是要做惩罚的。”
“什么惩罚,陛下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要把那些人送到库雷萨雷,你是怎么做的?”
闻言,库尔夫也脸色一变,冷声道:
“咱们两个,都只是为了赚些银币,陛下不知道,我们都好,你要是再乱讲话,大家都别好过。”
“那不一样,你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战士们。”
听到库尔夫的威胁,托斯蒂格眉头皱的更深:
“灰胡子是陛下组建的,大家都是老战士,但很多兄弟的家人都没有耕地,甚至有些人都吃不上饱饭。”
“我这么做,是给大家填补温饱!”
“所以,你把人截下了?”
这时,维戈拄着手杖走了过来:
“你最好是跟陛下说清楚,托斯蒂格。”
“维戈大人,我只截了一半。”
见疤脸也凑了过来,托斯蒂格只好道:
“我也按陛下的意思,向哥特兰方面交接了上千斯莫兰人。”
“多出来的那批,大概两千上下,我没放他们上船,直接编进了斯科纳的庄园里。”
闻言,维戈也是吃了一惊,这个年轻人竟然敢瞒着国王干出这种事:
“托斯蒂格,这件事,国王陛下肯定会查到的。”
“还有你,库尔夫,你这几年被扔到达拉堡,还没有点长进。“
“私自开办集市,收税自己拿,你疯了吗?”
闻言,大个子也面露尴尬,他最近这几年,为了能够回到国王身边,把自己赚到的所有银币,全都交给了王后。
现在,他只不过是在斯莫兰开两个集市,也没想过那么多....
“那...那怎么办?”
“你们准备好礼物,到了厄勒布鲁,我去和陛下说。”
看着尴尬的两个年轻人,维戈大感头痛。
国王把日德兰境内的所有领地,都交给了他,还把“西境守护”头衔安在了他的头上。
现在,西约特兰和斯科纳都出了问题,都是他的失职...
随后,维戈向厅内的诸多雅尔,述说了庆典需要注意的东西,又让所有人准备好足够的礼物。
屋内的雅尔相视点头,算是把章程定了下来。
门外的灰胡子老卒依然站得笔直,雪粒落上肩头又滑下去,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