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火把点燃,决赛继续进行。
至于进入决赛的,正是海尔卡和达维特。
决赛的两人站到场中时,四周的嘈杂声也渐渐低下去。
此前,两人各自解决了对手。
海尔卡赢得利落,达维特也没费太多力气。
拉格纳旧部止步于四强,虽然大多数观众觉得很是合理。
但出色的战士都能看出,托尔斯坦作为一名盾卫,竟然几个回合便被对手突破了防御。
而里弗与弗洛基下场,也是很快放弃战斗,借口体力不支...
罗戈尔在看台上看得分明,对于拉格纳旧部的识趣还算满意。
海姆斯基蹲在他肩上,理了理翅膀。
“开始吧。”
国王再次确认比赛,海尔卡和达维特面对面站定。
两人各自握紧了兵器,几乎同时迈步。
眨眼间,盾牌与短剑碰在一处,火星迸射。
两人错身而过,又转过头来。
第二回,达维特抢攻两步,短剑直刺。
海尔卡侧身避开,盾牌顺势一推,把达维特挡开两步。
得到机会,海尔卡上前,斧头高高举起,落下时却用的斧身,砸在达维特肩头。
达维特踉跄后退,短剑脱手,人半跪下去。
他抬头看了海尔卡一眼,海尔卡没有继续出手,将斧头垂了下去。
达维特站起身,捡起短剑竖在身前,朝海尔卡行了一礼:
“是你赢了,海尔卡大人。”
看台上爆出一阵欢呼,海尔卡转过身,朝罗戈尔的方向举起斧头。
罗戈尔坐在橡木椅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国王站起来,场子里的声音压了下去。
“冠军,‘短须’海尔卡。”
海尔卡昂着头。
“夏季劫掠的统帅,由他担任。”
人群再一次沸腾,国王已经离席而去。
但这一夜的锡格蒂纳,却不会这么早安静下来。
第二天,比武大会的欢呼声散尽,锡格蒂纳又恢复了王都该有的秩序。
码头上多了一些忙碌的影子,有人在清点食物与绳索,有船在往锚地集拢。
随着比武大会落幕,夏季劫掠的事宜业已敲定。
劫掠的统帅,自然由获得决斗冠军的“短须”海尔卡担任。
达维特没有因此显出半分不快,第二天便站到海尔卡的旗下,帮着清点人手和船只,两人合作得倒是默契。
只是那些凑到锡格蒂纳来的小头人们,心里多少有些落差。
往年夏季劫掠,要么是国王领军,要么是某位大公级别的雅尔坐镇。
今年就不同了,那位战争领主已经返回挪威,有名望的雅尔们,也不知怎么回事,在今年都没露面。
而国王,罗戈尔本人更是没有亲征的打算。
想借着出海获得大人物青睐,想要抓住晋升机会的小头人们,难免有些失望。
因为罗戈尔并未亲自参与,所以对此次夏令营活动的赞助,自然也没有那么慷慨。
船只由参与劫掠的雅尔们自行筹备,沿海的雅尔有船出船。
没船的,便只能到锡格蒂纳港口来,向国王缴纳一笔不菲的贡金,租赁王室的长船。
收钱的事,罗戈尔交给了皮埃尔去办。
这个法兰克裔的财政官,在这些年的表现很是不错,罗戈尔对此也异常放心。
自由民的热情,并没有因为船只的窘迫而减弱,参与的人数依然不少。
只是其中多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人群,因为国王大赦,不少森人也加入了这次出海。
森人战力很可观,作战也是不要命的打法,这一点在比武大会上已经验证过了。
可维京社会却看重荣耀和体面,让罪犯上船,在大多数人眼里依旧是件难以接受的事。
可这是国王的意愿,海尔卡和达维特心里再不痛快,也只得捏着鼻子将这些森人收下。
好在这批森人还算知道分寸,领头的几个在受赦那天,当着国王的面跪过,自然明白轻重。
不过,这次夏令营中能拿得出手的部落,其实真不多。
海尔卡的耶夫勒部族算一支,达维特所在的南曼兰,也是倾巢而出。
除此之外,便只有散落在各地的小头人,召集了各自村中的汉子,投入两位雅尔帐下,想借这次出海搏一份家业。
零零总总算下来,今年集结的自由民战士只有数千。
这对已经人均海盗的维京来说,数目真不算多;
但对一支夏季劫掠队伍来讲,也算不上少了。
至于劫掠的方向,没有人能在这个问题上做主。
为了这事,海尔卡多次进入宫廷,向国王申请。
但他得到的恢复,却只有一句:
“去东面吧,海尔卡。东边的芬人虽然穷了点,但距离近,你在哪抓到的奴隶,大可以卖给我,我会出个好价钱的。”
国王已经放下了话,海尔卡也知晓,前往西边发财只能期待下次。
罗戈尔对此也没有多作解释,不过答案想必也不难猜。
西边,不列颠的立足点早已丢失,约克如今掌握在维塞克斯手中。
一个如日中天的撒克逊王国,战力也不会太差,想要重新抢下一个立足点,光靠这几千人还是不够看。
法兰克那边更是去不得,他罗戈尔刚与老狮子签下停战协议,国内的事儿还没理清,没必要去捅那个马蜂窝。
这回可能有人会有疑问,法兰克如今内乱正盛,老皇帝也老了,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这种话在酒馆里说说无妨,可罗戈尔清楚法兰克的家底:
八世纪末的法兰克,本土人口在八百万上下。
如果再加上意大利、巴伐利亚和阿基坦,总人口可以超过千万,甚至达到两千万。
这样的体量虽然和东方的天朝上国没法比,但放在西欧,却没有第二家能比。
查理曼老了不假,可帝国的骨架还没散。
其战争潜力,与武德充沛的大唐也不相上下。
帝国的崩溃永远始于内乱,不管是天朝、罗马,法兰克,又或者阿拉伯,他们的瓦解原因,全部都不在外部。
法兰克好不容易乱起来了,查理曼也老了。
现在去搞法兰克,就只能给对方一个转移内部矛盾的借口。
好,说到这,可能还有人会有疑问。
历史上维京人打的法兰克还不了手,怎么不能去劫掠。
恩~
维京海盗的优势,便是一击即中,远遁海外。
但真要起了正面冲突,法兰克骑士会教他们死字怎么写。
史实中,查理曼没有征服斯堪的纳维亚,只是因为这儿太穷,还踏马吊远。
正如罗马没有拿下全部不列颠一般,性价比太低,不打膈应人,打了亏钱。
聊都聊了,那就不得不提大唐,为什么打到中亚萨曼,被阿拉伯顶到那进不去了。
高昌诺大的地盘都被大唐打的纳贡,很显然,打不过去,也不是因为大唐的兵不够凶。
只是因为战线太长,且行军路线只有河西走廊,过河西走廊,之后的地缘确实也不适合天朝作战。
外敌入侵,再松散的邦国也会先抱成一团。
这种蠢事,罗戈尔不想做。
再者,海尔卡对这个决定,其实也没多大意见。
他的领地耶夫勒,本就毗邻波罗的海,惯于在东部海域讨生活。
只不过因为之前站错队,被罗戈尔圈禁在家不得外出。
波罗的海沿岸的芬兰人,本就是他眼里的猎物。
达维特的老家更是在内陆,之前就没什么机会出海劫掠,现在有了发财的机会,南曼兰的汉子更是没有人提出异议。
出发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锡格蒂纳港口里,王室长船与雅尔们的私船在码头边展开。
工匠们还在船坞里赶制备用的木桶,再次为锡格蒂纳添了一笔收入。
罗戈尔没有再去港口,只让人把一句话带给海尔卡。
“冬天以前,带着船回来,如果船丢了,那他也不用回来了。”
海尔卡收到了这句话,心里也多少有些窝火。
不过现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把窝囊气咽到肚子里。
加之他本人也不是什么傻子,境内那么多和国王过不去的雅尔,现在都去哪了?
每次夏季劫掠回来,国内就会少一批跟国王唱反调的人,他再傻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
送走了参加夏令营的船队,罗戈尔便把视线转回了国内。
日德兰那边还在收拾残局,复活赛都还没打明白。
虽然有着维戈坐镇,但半岛上大小聚落林立,许多地方头目空缺,少的是能居中调度、压得住场面的中层雅尔。
维戈再有威望,但现在也是缺了条腿,不可能一个人镇住整片半岛。
有机会,他必须再塞一些自己人过去。
挪威方向,名义上斯蒂格已经整合了大部分地区。
可斯堪的纳维亚山脉就横在那里,山高林密,边边角角的部族仍游离在外。
要一处一处打理,没个四五年都搞不定。
小冰期到来,这几年一年比一年冷,北边的萨米人也不如之前安分,零星有南下的迹象。
若不防备,迟早会成大患。
斯蒂格是有本事的,可本事再大,也只有一个脑袋两只手。
加之弗利西亚那头的事务,如今也压在斯蒂格肩上,挪威其实很不安定。
而弗利西亚,也是罗戈尔是故意交给斯蒂格的。
这位战争领主确实忠诚,是个靠得住的部下。
往往这样的人,也最容易让人放心过头。
整个挪威都握在斯蒂格手里,罗戈尔也是居安思危,想要保证国内的安定。
事情多,便意味着精力要分出去。
更多的事务牵扯这位守护的注意力,对谁都好。
再将视线转到瑞典境内,卡特加特海岸由西吉的家族统辖。
那一家子靠着卡特加特的航道吃了许多年饭,和各地的贸易往来也很得心应手,暂时没有什么大碍。
南部,斯科纳等几处易于耕种的平原,早已由灰胡子分部接管。
岁入和粮食直接对口王室仓库,彻底成了罗戈尔的粮仓。
但这样一来,被排挤的南方佬们心下必定有怨。
斯莫兰本就地势复杂,湖泊沼泽遍地,森林更是覆盖了七成土地。
如今,又接连死了三代头目,各部群龙无首,怨气找不到出处,反倒更容易拧成一股暗流。
不好好处理,恐怕又要闹出乱子。
罗戈尔坐在桌前,手指点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
“日德兰要塞人,斯莫兰要安抚,人手还是不够啊。”
国王自言自语的念叨着,海姆斯基蹲在桌角,歪着头看自己的两脚兽宠物,很是不解。
罗戈尔敲了一下桌沿,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很轻,但足够让门口候着的侍从探进半个身子来。
“叫皮埃尔和阿德贝尔克来。”
侍从应声去了,渡鸦从国王的肩头跳上桌面,左右踩着地图,仿佛那都是他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