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娜的面色一滞,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内里克那地方很不错,但离乌普萨拉是不是太近了?”
看着错愕的妻子,罗戈尔拿起蜜酒饮了一口没有继续为难,再次问道:
“新建的神庙,你准备供奉哪位神只?”
南娜放下酒杯,看着国王。
“弗雷,内里克已经开始开垦农田,弗雷可以庇护人们的收成,陛下。”
罗戈尔点头,广场的嘈杂声依旧,庆典还在继续。
他听见有人在远处唱一首调子很老的歌,唱走调了,被更多人笑骂着盖过去。
“建造神庙应该需要不少人手,银币还够用吗?”
南娜看着国王,似乎感受到了压力。
“我再拨一万枚奥丁银币给你,神庙要建完,得好好举行一场祭祀。”
南娜的面色隐隐有些难看,她听懂了。
这一万枚银币可不是什么赏赐,她的银库,她的收支,她从战利品份额里截留的那一份,从集社税里过手的那一份,从这一句话开始,都不再归她管了。
“当然,祭祀还是需要我来主持的,陛下...”
罗戈尔又饮了一口蜜酒,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下道:
“等比武大会开始,奥萨恩也该去比武场边,你记得带他过来。”
言罢,国王也没再看南娜的反应,直接离开了广场。
天黑了一会儿了,领主长屋外还点着火盆,灰胡子的巡逻队从门前走过,手里举着火把,朝着城西方向去了。
远处又是一阵哄笑,混杂着酒罐碎裂的声音。
罗戈尔沿着大街走回了自己的厅堂,脸色有些难看。
庆典过得很快,也很慢。
快的是日子,一天接一天,酒桶一只接一只见底;
慢的是夜里,城里城外到处是醉汉。
喊叫声、争吵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普通自由民喝美了,玩上两天也就各自回家了。
但也有不少人留了下来,比武大会就在眼前,那些自持勇武者可舍不得走。
手上有些银币的,住进了酒馆,几个人挤一个房间也很是高兴。
那些一个铜扣子都没有的光棍,只能与同来的伙伴在城外找地方窝着,架一口锅,猎些野物煮了吃,倒也饿不着。
人多了,乱子也就多了。
就算国王坐镇,期间也还是闹出了不少乱子。
这人嘛,喝了酒本就容易性情。
更何况这些粗犷的北民,喝了酒更是容易出现流血事件。
粗犷北民身上可都带着短柄斧,喝酒时身边都是朋友,喝了酒就能生出几个仇人。
一言不合,肯定就是掀桌子,抽斧子就干,白白丧命的数不胜数。
为此灰胡子们忙得脚不沾地,“国王守卫”芬恩亲自带队,白天夜里都在巡街,抓住闹事的一律锁了,拖出城去,扔进新建的畜栏里。
锡格蒂纳的猪圈羊圈里,添了不少新面孔,那些被捆住手脚的男人蜷在干草堆里,酒醒了,低头了,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明天天亮,他们要么会被装上船,卖到奴隶集市上去。
要么,就得跟着本地的领主,也就是国王,被剥夺自由民身份沦为奴隶。
这是维京人的规矩,出现流血事件,要么被砍脑袋,要么就沦为奴隶,没有第三条路可言。
罗戈尔也没有管这些,闹事的人里头没有他的战团兄弟,剩下的,不配让他开口。
诸多琐事,也不过是庆典里的一道小菜。
会议也结束了,庭议是当地的事儿,该动的人,也要动了。
挪威守护斯蒂格最先离开锡格蒂纳,带着本部战士,从王都出发时天都没亮。
罗戈尔只送到厅堂门口,也没往远了送。
这个人他倒是看得清楚,一个忠于部落的战争领袖,也尊重维京人的秩序,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走之前,国王也细细跟这位挪威守护说过:
“弗利西亚地肥,但当地人也会闹事,迁徙的人要够多,带头人你心里有数就行。”
斯蒂格对此也深表赞同,颔首行礼后便披着他那件旧斗篷,大步离开了宫廷。
而光头索尔芬,肯定是走不了的。
他的领地就在韦姆兰,离锡格蒂纳倒也不算远。
对此,罗戈尔只是淡淡说了句:
“索尔芬,你就留下,我还有事需要你办。”
光头就算有意见,也只能留下来跟随国王。
不过,他倒是没被关起来,罗戈尔也没有那样折辱他,毕竟这只是个投机者,年纪大了,也不可能想着造反。
但索尔芬心里清楚,韦姆兰战团在战场上兜圈子的事儿,不会就这么过去。
罗戈尔去哪,他就跟到哪。
有议会的时候,他就坐在末尾,用餐时他也端着杯子,给国王倒酒。
罗戈尔偶尔也会转头看他一眼,给予尊重,索尔芬自然也不敢驳了国王的面子。
这个聪明的光头,正在被罗戈尔告知,谁才是这个王国的主人,他的地位和命运由谁决定。
至于老维达,也要被罗戈尔送回了乌普萨拉要塞。
老战士身上还有伤,右肩上的穿刺伤很严重,现阶段连斧子都有些拎不动了,罗戈尔也只能让他回乌普萨拉要塞。
“你身上的伤疤,奥丁也会认可,乌普萨拉离诸神最近,你就算扛不住了,也会有瓦尔基里来接你的,维达。”
老战士露出一口黄牙,笑的格外灿烂。
国王就是他的子侄,能够让自己的侄子回来,不管受多重的伤,又或者为此死去,他都觉得很开心。
“是时候离诸神之父近一些了,省得在外死去,让奥丁遗忘了维达。”
乌普萨拉要塞是灰胡子们的训练地,新报到的家伙,需要一个可靠的首领盯着。
维达虽然战力大不如前,但眼光还在,手段还在,战士们的敬畏也还在。
不过维达的儿子,乌尔夫想跟着父亲一起走。
他刚开口,便被国王抬手止住了。
“你也年纪不小了,早就该结婚了,我已经给你定了人选。”
闻言,乌尔夫不由直接愣在原地,几年前,他还是个森人,结婚,多遥远的词儿啊....
“还记得卡特加特的缇菈吗?”
乌尔夫想起来了,他见过那个姑娘。
“那是你未来的妻子,我把你当自家人,卡特加特,我需要你来管理。”
国王拍了拍自己这个小老弟,语重心长道:
“是时候让你来接管一块领地了,这样老维达也能放心...”
闻言,乌尔夫没有再说要走的话,成为雅尔,是所有战士的梦想。
庆典过后,罗戈尔再次召集了鹰钩鼻罗尔夫、皮埃尔,以及那些活跃在宫廷里的雅尔们。
只不过这一次,王后却因为国王的一句话,安排去照看王子。
对此,宫廷大臣们没人敢多问一句。
会议开始,皮埃尔先站了起来,唯唯诺诺的,禀报的内容却让人心惊:
王后挪用了王国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那些银币,她没有用来补贴神庙,也没有用来修缮城镇王宫。
那些钱,被王后用来招募了人手。
“足足两千余沃尔娃,陛下。”
皮埃尔声音有些颤抖,谈论国王的家事,让他有些惶恐:
“王后从各地招募了上千名沃尔娃,都是年轻女子,还进行过训练。”
对此,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王后招募人手,拉拢雅尔在宫廷是人尽皆知的东西。
但国王对此还未表态,他们也不敢站队。
“不光如此...”
咽了口口水,皮埃尔再次低下头道:
“王后还从乌普萨拉工坊,调用了上千柄长剑和短弓,都阿林长老也只能把东西交给王后。”
罗戈尔坐在高位上,没有打断。
片刻后,他转向罗尔夫。
见状,眼观鼻鼻观心的鹰钩鼻,也只得站出来汇报:
“厄勒布鲁的女酋长拉葛莎,这两年十分活跃。”
“那位女酋长是王后的坚定支持者,她在自己的领地上帮助王后建造神庙,还建立了一支由盾女组成的战团。”
闻言,国王把杯子里的蜜酒晃了晃。
窗外,也传来比武大会的号角,今天就已经开始筛选参赛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