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会议先到此为止。”
罗戈尔拍了拍王座扶手,站起身:
“战利品的分配、土地的划分,一切留待庆典之后的庭议再定。”
“大家都累了,今天,先把酒喝痛快。”
“现在,让我们举杯——为了死去的勇士,为了活着的荣耀!”
喝完,国王就真的从殿里走了出去。
殿内的各位大佬面面相觑,随即也纷纷起身,跟上国王的脚步。
而议事厅外,从南征大军进城那天算起,锡格蒂纳的庆典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没有断过。
锡格蒂纳,在这三天里几乎成了一座不设防的酒馆。
每条巷子都有木桶,桶底还残留卖酒残渣。
喝完了酒,又有人从地窖里搬出国王的藏货。
烤肉架从早烧到晚,油脂滴在柴火上,滋啦作响。
王室交易区也被临时搬到了河边,国王从法兰克带回来的战利品,银盘、染色布料、铁器、马具,都被堆上摊位。
自由民和商人们围在那里,有些人用奥丁银币买,有些人拿手里的存货去换。
最抢手的是一批南方纺织毯,又轻又暖,是他们维京人从未见过的。
几个刚从战场上归来的战士一人买了两条,说是要托人捎回家去。
酒馆是最热闹的地方,几张桌旁挤满了人,麦酒一碗接一碗地送。
“法兰克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一个年轻人显然喝了不少,拍着桌子说道:
“我听人说,那里一年三分之二都有太阳,麦子能长到人的胸口?”
“怎么可能长到人的胸口!”
旁边年纪大些的男人摇头:
“不过应该比咱们这里暖和,听说那些法兰克人的城堡,城墙都是石头堆砌的。”
“可咱们的国王还不是把它打下来了。”
“国王真是个传奇啊,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还给丹人当过奴隶?”
“嘿,说到这个,我可是听说过。”
“国王现在是国王,但有诗人说,陛下曾经就是个森人。”
“那今年夏天还能去冒险吗,我的几个亲戚可都是盼着这次机会啊...”
“国王陛下不是都回来了嘛,肯定是要筹备夏季冒险的。”
“不过啊,我听说大人们准备往南方迁民,怕不是去抢,而是建立新领地。”
这话,引来一片嘘声,所有人可都是盼着劫掠发财,建立新领地跟他们可没什么关系。
到了晚上,广场上燃起数堆巨大的篝火。
木头是刚从城外砍来的木材,堆得像数座小山。
火苗蹿起来,照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
罗戈尔换上了一件镶金边的素色亚麻衫,除了那金边,看起来和普通自由民并没有任何差别。
国王走进人群,立刻被一圈自由民挡住,而灰胡子则远远跟着。
有人递给他一杯蜜酒,他接过来饮尽,笑着推开那人。
没走两步,有人高声喊:
“陛下,听说您俘虏了法兰克的皇帝,那皇帝天天吃的都是什么?”
看着热情的民众,国王抹了一把胡须上的酒渍道:
“白面包抹蜂蜜,炙烤野猪肉,太多了,我想应该比得上奥丁的宴会。”
“如果你们想打法兰克的主意,那就要看你们够不够勇敢了。”
“当然,陛下,看看我的胳膊,如果碰见法兰克人,我绝对能拧掉他们的脑袋。”
闻声,人群哄笑,国王也跟着微笑。
人群散了又聚,夜色越来越浓。
罗戈尔回到搬来的主位上,看着那些欢庆的人,然后示意侍从搬来一口倒扣的木箱。
国王豪爽的站上去,拿起一个牛角号,吹了起来。
号声呜咽,广场慢慢安静下来。
“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们。”
国王的声音在广场传开:
“第一件事,我们在南边拿下了新的领地。”
“在那里,冬天短得你都不会觉得冷,雪下到脚面就停了。”
“在那里麦子一年收两次,秋收之后还能再种些洋葱。”
“那边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只要肯下力气,喂饱一家人还有富余。”
“那地方什么都好,就是缺人。谁愿意去,拉上十户人家,你就是头人,到了之后土地就交给你们。”
突然,一个年轻人喊道:
“大人,那边有猎物吗?”
“有,林子里野猪和鹿很多,狐狸皮厚得能当毯子。”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猎过狐狸,到了那边,光靠卖皮子就能养活家人。”
说到这,不少人眼睛就亮了,又有人问:
“陛下,那边的女人好说话吗?”
“萨克森死了不少男人,我想那里的女人应该很好说话。”
国王挑了挑眉毛,咧嘴道:
“不过,如果你想娶一个比你还臭的妻子,那就去争取一下。”
这话引得满场哄笑,几个年轻小伙子已经开始互相打量,商量着要不要搭伙。
但大多数人,还是在议论夏季劫掠,他们来可不是为了去别的地方种地的。
等笑声落下去,国王竖着两根手指继续道:
“第二件事,就是等庆典结束,锡格蒂纳要开一场比武大会。”
“不论你是自由民、雇农,还是被放逐的森人,只要你能拿得起剑,我都准你们下场。”
“最后站着的胜出者,我会送他一条二十桨的长船,让他成为一个战团的团长,我将允许你们挑选人手,今年夏天跟着船队去劫掠。”
话音刚落,广场上像开了锅。
年轻人们捶着胸脯起哄,有人当场开始展示自己的强壮。
人群边沿站着不少森人,他们是犯了法被放逐的罪犯,脸上有着烙印,没人愿意靠他们太近。
这些人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直到国王说完,一个侧脸带疤的壮汉走出来,声音干涩道:
“陛下,我们这些森人,也能够参赛吗?”
闻声,罗戈尔低头看向那人:
“你拿得起剑吗?”
壮汉认真的点了下头。
“那就行了,获取优胜,那你就是团长,想带谁去你说了算。”
“感谢您,陛下。”
言罢,那人没有再说话,径直退回去,站在同伴中间。
旁边几个森人也低声交谈起来,其中一个年轻人咬着牙说:
“我要去参赛。”
另一个年长一点的,拍了把年轻人的后脑勺:
“你连猪都打不过,去送死吗,他们可不会对我们留手的?”
先前那个年轻人,把脖子梗着道:
“我行的!”
周围的人没笑,他们知道这机会对那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人群渐渐散开,该喝酒的喝酒,该商量的商量。
国王也早就从箱子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裤子。
这时,南娜从席位走了过来,披着一件亚麻斗篷,在他身边站定。
“你说完了?”
“说完了。”
“第二件事,不只是给那些人找点盼头吧。”
王后的声音不高,只有国王听得见。
罗戈尔转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道:
“当然不是,得借着这次机会整顿一下斯莫兰了。”
两人走到棚下,那里放着两张木椅,铺着熊皮。
罗戈尔坐下,南娜挨着他也坐了下来。
远处的喧闹声像潮水轰鸣,篝火的光一跳一跳。
“今年的夏季劫掠,你还要去吗?”
“年年都去,今年就不去了,领地也需要打理。”
“那你准备把目标放在哪?”
罗戈尔沉默了一会儿,又抹了一把自己的胡子道:
“放在东边吧,虽然穷了点,但是离得近,我也管得过来。”
“你打算让谁去?”南娜又问。
罗戈尔揉了揉额头,皱眉道:
“新领地刚到手,头人还没安排好。”
“我得留在这儿坐镇,斯蒂格要去弗利西亚管理新封地,索尔芬刚被收回伯爵领,也不合适再领兵了。”
“老维达伤没好,我打算让他去乌普萨拉歇着。”
“那你准备让谁当统领?”
“比武大会上打出来的人,算一个。”
“再挑几个雅尔家的次子,有胆气的,跟着历练。”
说着,罗戈尔顿了顿又道:
“你还记得拉格纳吗?”
“当然,他可是差点抢了我们的日德兰。”
“恩~”
罗戈尔扯了下嘴角,总感觉南娜这话他听不习惯:
“他手下那些人呢,你给安排在哪了?”
“在弗雷塔当劳工。”
“这可不行,托尔斯坦、里弗,哦,还有弗洛基都是出色的战士,把他们叫来吧,让他们也参加比武大会。”
闻言,南娜皱起了眉毛,显得有些不乐意:
“他们都是你的仇人,你为什么不把他们献给奥丁?”
“奥丁已经拥有了一厅堂的英雄,我这个国王手下可还缺些出色的战士,这些人我还要用的。”
闻言,王后沉默了。
南娜望着篝火,半晌,才轻轻道:
“拉格纳的两个儿子,还有他第二个妻子都在厄勒布鲁,你准备怎么办?”
“把他们接来吧,当然他的妻子就不用了,那两个孩子我来抚养,毕竟他们是英雄的后代。”
闻言,南娜的眼眸已经低垂,声音高了一些:
“你的儿子奥萨恩,是国王的后代,他不需要两个仇敌...”
看着似乎已经生气的妻子,罗戈尔挑了挑眉毛道:
“也可能是两个伙伴,是两个雅尔,两个强力的支持者。”
“别说这个了,接下来的比武大会才是正题。”
罗戈尔避开妻子的视线,望着篝火又道:
“一艘长船船作为冠军的战利品,是不是有些寒酸了?”
“你已经允许森人参赛,还想让我说什么?”
南娜转头看向国王,冷冷道:
“奥丁不会赞同你的做法的,国王陛下!”
“奥丁认为我才是他人间的代行者,不是你...”
罗戈尔的声音很平静,对于这个为自己诞下子嗣的女人,他已经给予极大的容忍。
在回到锡格蒂纳之后,他收到了很多不好的消息:
这个女人,在他离开王国之际,不断拉拢诸多雅尔,且还贪墨了不少贡赋,做为培养势力的资金。
不但如此,就连这次南征的战利品都被这个女人偷偷挪用了不少。
“我听说你,筹划在内里克建造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