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年六月初,维京之王终于抵达了他的宫廷,锡格蒂纳。
在国王舰队抵达之前,乌普兰、南曼兰乃至第二首府东约特兰的自由民,都已知道了国王大胜而归的消息。
消息由快船先一步送抵,接着是商人,接着是归乡的战士。
不过半个月,从梅拉伦湖到波罗的海的入海口,两岸便搭满了帐篷。
人越聚越多,有各地的雅尔,有日子过得去的自由民。
但更多的,是没能参加这场南征盛宴的战士。
这些战士之中,自由民有之,落魄贵族有之,被放逐到森林里的罪人更是不少。
在诸多萨迦中,有那么一些传言,他们的国王出身森人。
有人唾弃这种说法,认为这不过是敌人编造的羞辱。
雅尔领主们更是不信,一个被放逐的森人,怎么可能战无不胜,怎么可能开辟新的猎场,又怎么可能击败法兰克那个庞大帝国。
但不管信不信,都不妨碍那些失去希望的森人赶来。
他们相信,国王会接纳他们...
就算不接纳.....那,那也可能赦免他们的罪行,让他们重新过上正常日子。
人群聚集在入海口两岸,从早到晚不断有人驾船靠岸,或从林间小道走出。
营地沿着河岸向南北两侧延伸,车辆、驮兽挤在一起,炊烟昼夜不散。
这一聚集现象,却让锡格蒂纳的主事人忙得不可开交。
国王出征之际,按尊重女性的维京社会,自然由国王家的女主人、王后、乌普兰大巫祭南娜摄政。
辅佐政务的,有法兰克人出身的宫廷财政官皮埃尔;
诺尔兰雅尔、宫廷谋略大臣罗尔夫;
还有因扩张无望、常驻宫廷里奔走的老面孔。
比如维斯特洛雅尔,达维特;又或者耶夫勒的海尔卡。
除此之外,王后南娜还起用了一个被国王冷落的追随者,大个子库尔夫。
库尔夫自追随罗戈尔以来,一直本本分分。
早先还被罗戈尔委以重任,让他管理卡特加特新港。
后来因为他的妻子是萨米人,又与主母索娅私下结盟,便被罗戈尔排斥在权力中心之外,连卡特加特的管理权也被一并收回。
不过之后,罗戈尔把旧地达拉堡与莱克交给他经营。
库尔夫在两地安分度日,不争不抢,几年下来,也成了国内数得上号的雅尔。
这次城外河岸聚集了上万人,本着让国王开心,主事人就没有驱散人群。
不过南娜还是派遣了几位辅政大臣,各自率领本部战士出城维持秩序。
其中,库尔夫手下的战士最多。
皆因其收人不论出身,只要能打、听话,便收到麾下,借此维持自己的权柄。
他的人多在城外巡逻,先把营地边界划出来,再一处处清点人数,倒也把局面稳住了。
而皮埃尔负责调度粮食物资,怕人多闹出饥荒,也方便彰显国王的慷慨。
罗尔夫则带着官属,记录来人的姓名与来历,辨认其中有没有间谍。
达维特与海尔卡等雅尔,则领着自家人在码头和营门值守,凡有武器者一律登记。
辅政官分工明确,忙而不乱,宫廷里的仆人也忙的昼夜不停。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
眼前,国王的舰队已经返航。
六月初的清晨,哨船在入海口放了一支火箭,岸边立刻喧闹起来。
人群向河岸涌去,雅尔们整理披风,战士踮脚张望,森人们更是想挤到水线边上。
有人爬上栈桥的木桩,有人攀住船坞的缆桩,都想第一个看见那萨迦中的国王。
王后,则带着几位辅政大臣立在栈桥尽头。
南娜穿着长袍,神情平静,目光落在海面上。
皮埃尔站在她左侧,手里拿着炭笔,不知在记录什么。
罗尔夫、达维特、海尔卡依次在后,各自带着亲卫列在码头两侧维持秩序。
最先出现的是几艘侦察用的小船,接着是运输船,最后才是战用长船。
岸上的欢呼声起初很高,随后便低了下来。
已经有人注意到长船的数量,比出发时少了三分之二还多。
出发时,港内樯橹如林,船首尾相接,几乎遮住了半片海面。
如今回来的船队,只剩下百来艘,还不尽是大型长船。
人群安静下来,只有桨声和船身破水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王后向前走了两步,她看着船队一点点靠近,目光似在搜寻自己的丈夫。
库尔夫站在栈桥中段,手按着腰间的剑柄,不断吞咽口水很是紧张,怕国王没有原谅他。
船队靠岸,水手抛出缆绳,岸上的战士上前接住,把船一艘艘系在桩上。
跳板搭好,归来的战士背着行囊,利索的从船舷上跳下来。
他们大多面露喜色,身上带着长途航行的盐腥味儿。
国王则晚了一点出现,他身上已经没了那披白鹿斗篷,锁甲也略有破损。
罗戈尔踏上栈桥,目光扫过岸上的人群。
看着有些肃穆的人群,罗戈尔微微抬起了头,又举起双手:
“从今天起,锡格蒂纳将进行庆典,三日不断,蜜酒免费!”
闻言,人群终于不再寂静,爆发出狂欢:
“国王万岁!”
“诸神庇佑!”
“伟大的罗戈尔陛下!”
不理会人群的欢呼,南娜已经上前一步,拥上了国王。
罗戈尔搂住自己的女主人,没有多说什么,轻抚南娜的金发,示意该注意场合。
两人开始向城内走去,皮埃尔快步上前表现,汇报了城外聚集的人数和财政状况。
罗戈尔一边听,一边继续向前走。
鹰钩鼻、达维特、海尔卡依次见礼,各自简短回话。
库尔夫排在后面,等罗戈尔走近,才单膝跪下。
罗戈尔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起来吧,便继续往前。
栈桥两侧的战士让出一条路,归来的将士沿路走过,岸上的自由民、落魄贵族和森人看着他们,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默默让开。
那些没能出征的人,目光里既有羡慕,也有失落。
罗戈尔走出栈桥,踏上岸边的草地。
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船队。
罗戈尔站了片刻,转身向锡格蒂纳城内走去。
南娜与几位辅政大臣跟在身后,库尔夫率本部战士断后,把拥挤的人群一点一点往后压。
锡格蒂纳的号角响起,呜咽宣告着国王已经回到了他忠诚的锡格蒂纳。
而从今天起,归来的战士需要安顿,聚集的人群也要安置。
牺牲者的名字要登记,战利品还要清点入库。
封赏与抚恤,重建与征税,一件件都要摆上案头。
南征已经结束,王国的琐事,又再次开始攻击他们的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