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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来到公元803年2月,维京王国上下仍是一派火热。
王庭之内,有大巫祭南娜坐镇,大小政务都被料理得井井有条。
除了财政上的要紧事还需罗戈尔亲自过目,其余事务,基本都被交到了王后手里,国王自己反倒落得个清闲。
说是清闲,其实罗戈尔还是闲不住的。
王都附近,新城的土木还在动工,南来北往的商队把码头填得满满当当,校场上的喊杀声从早到晚。
前线的捷报、后方的账册、各路战团领袖的请封,仍要汇成一道,经他的手点算才能作数。
罗戈尔只是把那一摊琐碎的政务卸去,真正要紧的人事与兵略,还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军政一头,局势也还算不错。
库尔夫派系,本就拿下波美拉尼亚与索比亚两大公爵领。
新领的驻军、迁徙和整编,都在一步步铺开,整体趋于稳定。
而更南边的波兰地区,正遭受维京底层阶级源源不断的猛攻。
波兰那片地方,本就氏族林立,各部落之间靠血亲与姻亲维持着联系,平日里各过各的,临到大事才勉强凑到一处。
可他们这一回面对的,不是某一支国王的军队,而是维京人整整一个阶层的冲击。
波兰一方,是酋长们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和领土,被迫拿起兵刃;
而渡海而来的维京人,是人人都能看见晋升之路,谁打下来,谁就能分到土地、抬升身份。
双方的战争热情,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对那些出身寒微的维京汉子来说,这次行动是实打实的翻身仗。
在王国境内替人卖命的雇佣兵,或是守着薄田、受着头人盘剥的自由民,只要在战团里敢往前冲、砍得下首级,回头就能在新打下来的土地上,分到一份属于自己的田庄。
从听人使唤的下级,成为一名有地、有农奴的头面人物,多是一件美事。
这样的门路摆在面前,根本用不着人在身后督战,自由民们就会往死里打拼。
而波兰酋长麾下的战力,却是另一番情形。
那些人,多是临战才被征召起来的农人、牧民。
替酋长打仗是义务,打赢了,土地和战利品照旧归酋长,自己分不到好处,自然就缺了那股勇悍的劲儿。
在这个黑暗的时代,不管是哪一种文明,底层民众都饱受压迫,波兰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家园被外敌踏破,那些本就互有往来的平民阶层,见蛮横的入侵者一路逼近,纷纷拖家带口迁逃。
各部落之间,本就有着血亲与姻亲的串联,平原上的农户、牧民便循着这层关系,投往内陆的聚落暂避战乱。
小人物只是层级不够,又不是真的蠢。
他们心里都清楚,留下来,房屋被烧、人被掳走就是迟早的事。
就算酋长能够战胜那些入侵者,他们这些人也不一定能存活下来。
唯有溜之大吉,才能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被留下的,只有那些守着领地的波兰酋长与亲卫们。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数不清的维京战团。
酋长们各自也都有联盟,可在随时乘船登陆、四处开花的维京人面前,他们能做的,只有匆忙集结身边的战士就地防御,根本腾不出手去召集盟友。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盟友,正面临着同样的难题,谁也抽不出兵来救援姻亲。
而维京人的长队,顺着海岸线与河道一拨接一拨涌来,今天在这处河口登陆,明天就能出现在另一处聚落放火,战线被拉得又长又散。
每一个波兰酋长抬头,都能看见自家地界上的浓烟。
他们手上那点战士连守住自己的聚落都嫌不够,再要分出人马去救援别人,等于敞开大门任人宰割。
原本指望互相驰援的联盟,就这么被遍地开花的登陆战,钉成了一个个孤立的点,谁也顾不上谁。
而那些登岸的维京入侵者,通常都以成建制的战团出现,不管是单体的作战能力,还是队伍之间的配合,都远在波兰战士之上。
波兰人原本倚仗的骑兵,被对方步步紧逼,聚落被围攻、地形又被切碎,根本无从施展。
一时之间,维斯图拉河流域的波兰人,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些维京入侵者,并没有按照波兰人熟知的路数作战。
他们再也不满足于抢完就走,而是直接摧毁沿途遇到的每一处波兰人聚落。
更有甚者,直接驱使抓来的俘虏,替他们修筑土垒。
那架势,是真的要在他们波兰人的土地上扎根。
那些没来得及逃走、又在聚落中被活捉的波兰人,成了战团手下的劳力。
他们被剑斧逼迫下挖土、夯墙、搬运木料,替入侵者修筑起一座座用来镇压自己的土垒。
而那些熬不过苦役的,便直接被填进了地基。
这些据点一处接一处钉在芬兰人的土地,入侵者便有了不断往内陆蚕食的跳板。
....
当然,波兰一众领主里,也不乏早先就跟维京人打过交道、做过买卖的酋长。
其中,海乌姆诺的酋长,波列·斯瓦夫,便是早早察觉了风向的那一个。
他没等战团打到自家门口,就直接向库尔夫递上了降伏请愿,希望能投效到维京王国治下,做一个附属封臣。
说起这位酋长为何如此识趣,还得回到罗戈尔当年从希腊归乡那一回。
那时罗戈尔一行人,正是在海乌姆诺租下了当地的船只,才得以沿维斯图拉河出海返航。
那些被雇佣的船长,事后回到家乡把一件大新闻告知了波列·斯瓦夫:
那个租船的维京贵族,竟然就是....
这些船长,本就常年在哥特兰与波罗的海之间来往,消息颇为灵通。
维京之王的名号与渡鸦王旗,他们早有耳闻。
返航之后几个人一核对,才惊觉那个出手大方、带着三百法兰克骑兵的诺斯贵族,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维京之王。
这大新闻辗转传到波列·斯瓦夫耳朵里,便成了他如今敢主动请降的底气。
有了这么一层关系,波列·斯瓦夫的请愿,很快便得到了大个子的应允。
波美拉尼亚王国总督库尔夫,随即下达了敕令,命那些在他治下登陆的开拓者,不许再对海乌姆诺动兵。
敕令一下,原本在海乌姆诺周边活动的几路战团,果然都绕开了这片地界。
别处的聚落烧成白地,海乌姆诺的码头与聚落却照旧运转,在一片战火里成了难得的一处例外。
而远处那些还在观望的波兰酋长,把这反差看在眼中,心里头的算盘,自然又活络了几分....
不过,应允归应允,为了摸清这里头的虚实,库尔夫还是专门向王庭派遣了信使,把事情原原本本报上去,向国王请示该如何处置这个波兰酋长。
....
王庭之内,罗戈尔收到库尔夫的问询,也很快想起了当年租船那档子旧事。
波兰人里头既然主动冒出了投降派,他自然乐意收下这个附庸,把波列·斯瓦夫扶成王国在波兰的代言人。
有这样一个熟门熟路的本地酋长替王国开路,往后再往内陆推进,便能少死许多人、多省许多事。
在全面战争的大环境下,一个波兰酋长得到了维京王国的册封、保住了领地,本身就能做给其他波兰人看。
那些还在硬扛的波兰酋长,一旦看见降者得活,抵抗的心思便会松动。
再让波列·斯瓦夫再凭着本地的姻亲关系出面招降,自然比长久拉锯要更有性价比。
....
这桩小事处理完,罗戈尔的日常,便成了每天训练王都境内的年轻人,培养新生代的战士。
他没有把这桩差事,全推给底下的督军,隔三差五都要亲自到校场盯着,看这些半大小子训练。
偶尔,他也会把自己学到的东西,掰开讲给他们听。
这些年轻人眼下还只是校场上的学徒,再过几年,便是各军团要争抢的骨干。
罗戈尔如今肯花这份工夫,为的就是不让王国的兵锋,随着老一代战士凋零而断了档。
日常之外,他也在为今年的夏季行动做着准备。
随着数位老督军相继离世,王室直属的督军便出现了空缺。
罗戈尔直接把追随自己已有一年的混血战士,“美人儿”英伊玛尔,任命为罗戈兰第二军团长,命他前往王室直辖领内招募人手,重新组建一支战团。
而这支新战团的满额人数,被定在了五千。
英伊玛尔,不是哪个地方,或哪个派系推出来的人。
他在罗戈尔身边已经追随了一年之久,是检验过忠诚的嫡系。
年轻、能打,又没有根深蒂固的本土部众做包袱。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年轻战士,长得好看。
美貌这东西,不分时代,不分场合,总是有着高人一等的优先权....
把一支战团交到这样一个人手中,他的荣辱便全系于国王,用起来,比启用那些树大根深的派系成员,更让罗戈尔放心。
之所以把招募的差事放到直辖领,罗戈尔心里也是有底。
早先,因为不列颠方面的失利,他亲手组建的东约特兰战团,几乎全军覆灭;
而库尔夫管辖的西约特兰,又不听调令,拒绝了大个子的招募。
再往后的数场大型战役,罗戈尔能倚仗的,基本只有灰胡子军团。
这么一来,东、西约特兰实际上已经休养了数年,没怎么折损过男丁。
而别处的青壮,一拨拨被调往各地,无数人没能回来,无数聚落中的男丁为之一空。
这两大公爵领,反倒成了整个北欧兵源最充足的行省。
约特兰两地,躲过了这几场恶战,年轻一代在国王的庇护下长大、成家,人口不降反增。
再加上收归直辖后政令通畅、田亩增产,养的起更多人口。
这里头能拉出来的合格兵源,自然是各行省里头最多的。
并且,两地如今又被国王亲自更名、收归王室直辖,当地对王室的归属感,也是各行省里头最强的。
让英伊玛尔到这里去招募战团成员,兵源足,人心又齐,罗戈尔自然放心。
领了王庭的诏令,英伊玛尔便带着随从赶赴直辖领,挑拣合格的青壮。
他需要在夏季到来之前,再按战团的规制把人重新编伍、配甲、操练。
....
除了这些军政事务,维京王庭还迎来了一位意外来客。
凛冽的寒风,还没离开斯堪的纳维亚,一支从陆路辗转而来的车队,便自西面赶到了王城脚下。
这个时节,北海的航路还封着冰,寻常船只不能远行,走陆路本是不得已。
不过,对远行者来说陆路却是最为稳妥,混在往来的商队之中,也不容易被人盯上。
就这么一程接一程,这位来人辗转来到了维京王都的城下。
车队的随从向城门守卫禀报了身份,来人,正是法兰克的皇后,罗妮拉·胡克贝尔特。
只是,随从对外报上的名号,却是勃艮第的胡克贝尔特家族贵女,罗妮拉女士。
听到守卫的通报,罗戈尔皱了皱眉,撇下了王庭那群正在受训的孩童,也没跟南娜知会,换上一身不起眼的便装,偷偷出了城。
这档事见不得光,南娜那一头尤其不能声张,他只能压着动静,亲自去把人接下。
到了城门处,他让亲随去安顿车队的随行人员,自己则引着那位罗妮拉女士,往城外的河边小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