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01年年初,罗戈尔在王庭收到了一封来自科嘉农的战报。
得到国王本人的背书之后,乌尔夫终于得以离开那块令他头疼已久的封地,亲自率领卡特加特海峡的战士,奔赴波罗的海南岸。
乌尔夫的精力本就全放在战斗之上,比起困在内陆领地里处理农庄、赋税与一摊琐碎的民政,率领长船南下劫掠、为王国开疆拓土,才是维达之子真正愿意做的事。
如今有国王的旨意压着,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领地的烦心事暂时搁下,把全部精力都放到了这次南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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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夏季劫掠,从一开始就和往年不太一样。
往年这个时节,愿意跟着长船外出的雅尔,总还是能凑出十数人。
但王庭这几年把精力都放在内陆,头人与雅尔们便各自守着农庄,谁也不想动。
最终,愿意参与公元800年夏季劫掠的雅尔,才不过数人。
不过,就算如此,乌尔夫的热情依旧不减。
真正让这一年的南征成了气候的,是乌尔夫本人的号召力。
他是科嘉农的雅尔,也是灰胡子团长之子。
老维达在王国境内攒下的名望,如今,可是全记在了乌尔夫身上。
这面旗帜一树,海峡沿岸的战士对于夏季劫掠,便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
仅科嘉农一个行省,乌尔夫就召集起一千余名邦迪战士。
所谓邦迪,就是自己手里有田、有畜、颇有战力与名望的战士。
科嘉农本就靠海,这里的头人和邦迪,却也没被庄园集社的风潮卷进去。
各家各户还守着自己的农庄,门下也都能招呼起几个维格曼随战。
维格曼则是依附于邦迪和头人出战的普通自由民,猎户、渔夫、雇工都在其列。
虽然这些自由民的装备不如邦迪精良,但却是维京战团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装备齐整的邦迪作为骨干,邻里间的维格曼随军。
一时间,乌尔夫的战团跟吹了气一样,暴涨至五千人。
再加上几个闻讯跟来的小雅尔,这一支奔着南岸去的劫掠舰队,拢起近一万人。
近万柄战斧,杀气腾腾,直扑波罗的海南岸那片斯拉夫人的土地,波美拉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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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抵达南岸之后,乌尔夫再度与库尔夫汇合。
库尔夫年前便已经在吕根、罗斯托克一带扎下了根,修有码头与据点,对沿岸的水文地理也十分熟悉。
更要紧的是,他们身边还多了个引路人。
本地的西斯拉夫酋长,与国王签订契约的奇斯瓦夫。
有他领着路,哪里的聚落富庶、哪里的水道能行船、哪里的城塞没设防,那摸得叫个清楚。
至此,一支由北欧沿海战士与西斯拉夫骑兵混编而成的劫掠军团,正式成型。
这两支力量恰好互补,诺斯战士擅长登陆突击、盾墙推进正面作战。
而斯拉夫骑兵则承担了侦察、追击与野战屏卫。
一个能在正面碾碎对手,一个能探听远处的动静,混编之后,反倒无比契合。
而波拉美尼亚,位于波罗的海南岸,水网密布,本就极其适合维京人的突袭战术。
而当地的斯拉夫诸部虽同出一源,却始终没有捏合成统一的政权。
斯拉夫人以氏族和伯爵领为单位,各自割据,大部落欺凌小部落,彼此间嫌隙极深。
沿海五个伯爵领看似连成一片,实则是各守各的地盘,既没有共同设防的盟约,也没有能够调动诸部的共主。
这样一盘散沙,是任何一支劫掠者都愿意看到的。
在奇斯瓦夫的引导下,乌尔夫将长船突袭也是玩出了花。
长船顺着河口与海汊深入内陆,战士们趁夜登陆,中午就能装好财物前往下一个目标,极其高效。
就这么前后两个月,整条海岸线都被扫清,沿海的五个伯爵领接连遭到了维京战团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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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处伯爵领的财物虽然尽数落入军团手中,却仍然无法满足一支万人军团的犒赏。
北境战团的分配逻辑向来简单,出战者人人有份,人数越多,摊下去的份额便越少。
五大伯爵领窖藏的金银,摊到近万名将士头上,并不能撑起一场像样的封赏。
而就在乌尔夫与奇斯瓦夫犯难之际,库尔夫却出言提醒:
王庭这些年,早就给南下的战团定好了调子。
抢回来的金银,固然要分。
可比金银更金贵的,是两样不怎么起眼的东西。
一样是人口,王国上下都要开荒、要建立庄园、要挖矿、要往新占的伯爵领里填人,到处都是缺人手的窟窿。
而那些被征服者成串带走的斯拉夫人,放到市场上,虽算不上抢手货色,但也能从锡格蒂纳一直能卖到法兰克人的集市。
另一样那就是马匹,诺斯本土只有矮脚马。
王国正在扩编骑兵,对良马的需求更是与日俱增。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样算来,真正的收益可能都会溢出。
定下这个调子,军团此后的劫掠便有了明确的主次。
每攻破一处聚落,壮丁与妇女被成串收拢,牧场里的马儿一匹不留,连同皮货、蜂蜡、麦种一并押往海岸,再经由库尔夫经营的码头装船北运。
金银,在这次的劫掠中反倒成了次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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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吃下这五个新打下来的伯爵领,三人又开始商议如何瓜分土地。
新拿下的领地全部位于沿海,林地茂密、地势潮湿,并不利于蓄养和放牧战马。
奇斯瓦夫的力量根基在于骑兵,维京之王也在要求他上贡马匹。
牧场的好坏,直接决定他能养出多少马,决定了他在国王眼中的价值。
奇斯瓦夫是位精明的酋长,一眼便看清了其中的利害。
遂直接选择了放弃,不去争这些对自己用处不大的林地。
对此,库尔夫也没有异议,另外将罗斯托克划给乌尔夫。
罗斯托克扼守河口、背靠海岸,日后可作为科嘉农登陆波美拉尼亚的据点,也是一处条件上佳的商贸港口。
一可用兵、二来也能用作通商,乌尔夫也是没有意见。
至于其余领地,库尔夫则全部留了下来,用作安置森人兄弟的新聚落。
这样一番安排下来,作为战役参与者的奇斯瓦夫却没有得到一寸土地。
为了补偿这位斯拉夫盟友,库尔夫与乌尔夫向他许下承诺,劫掠战团将继续向南侵略。
而新打下的土地,自会有他的一份。
这个决定,三人也是商议了很久。
乌尔夫对外打出的,是夏季劫掠的旗号。
可只要是知晓内情的人都明白,国王的意愿并不止于一季的战利品。
劫掠,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说法,国王真正想要的,是把整个波罗的海南岸一并吃下去,将其尽数划入王国的版图。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随着战争的推进越来越清晰。
单纯的劫掠抢完便走,海岸线上的部族还能缓过一口气,事后依旧是各自为政的老样子;
而占领就大不相同,建设据点港口,留下足够驻军,还要迁移自由民。
如此,才能把征服的土地,变成王国能收取税赋、征兵、通商的领地。
罗斯托克的码头、森人兄弟的新聚落,乃至对奇斯瓦夫许下的南进承诺,看似是战场上的临时分账,实则每一步都落在这条经营南岸的脉络。
既然意图已然明朗,库尔夫与乌尔夫便索性放开手脚,向整个波美拉尼亚境内的斯拉夫人宣战。
对此,奇斯瓦夫乐见其成。
两个月的合作,已经让他彻底看清了维京王国的实力。
整场战役之中,他这个参与者所承担的,不过是派遣骑马斥候为军团打探情报。
少有必要时,也会拦截敌方骑兵、追捕逃散的奴隶。
至于最凶险的正面作战,几乎全部由两位维京雅尔承担,他的部族战士保存得相当完整。
而在平日的交谈里,奇斯瓦夫也得知了一件让他心惊的事:
这两位实力强劲、足以横扫波美拉尼亚全境的雅尔,放在维京王国那一众封臣当中,竟然只算得上中下游水平的领主。
在他们之上,还有更多更强的战争领主。
仅仅是中下游的领主,便能横扫整个波美拉尼亚,那维京之王本人率军前来,又当如何?
光是想想,就知道对方恐怕能把整个波兰平原打穿。
想通这一层,奇斯瓦夫非但没有为盟友太强而感到不安,反而万分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臣服。
单凭这半年的合作,他的领地便已经实实在在地向外扩张了一圈。
这样的大腿,自然是抱得越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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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团在沿海扎稳脚跟之后,于秋季继续向南侵略。
第一个目标,正是奇斯瓦夫素来忌惮的对手,瓦屋齐部落。
瓦屋齐部族,算是波美拉尼亚境内势力最大的斯拉夫氏族,仅骑马战士便有三千之众。
凭借这样一支军队,虽谈不上横扫所有小部落,却足以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击溃周边任何一个对手。
它便是长期压得周围部族抬不起头的那位霸主。
但这一次,瓦屋齐部落面对的,是来自海对岸的诺斯人战团。
斯拉夫人虽然吸取了匈人帝国的一些长处,学着组建骑兵,却没能在武备上更进一步。
瓦屋齐的骑马战士,本质上仍是轻骑,手中只有弓箭与长矛,身上的护具多以皮甲为主,铁制着甲率极低。
这样的军队长于机动,能在远处放箭骚扰、遮断粮道、追杀溃散之敌,却缺乏正面冲阵所需要的防护与纪律。
而诺斯战团恰恰相反,披甲率高不说,还惯于结成盾墙推进,手中的战斧与长矛,也是专为破阵而备。
轻骑在旷野上固然恼人,真到了正面硬碰,却根本无力与重步军团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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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面对机动性极强的轻骑兵,库尔夫与乌尔夫没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依然选择了平推战术。
相较于游牧民族,斯拉夫人却没有那么纯粹,他们拥有自己的定居点,设有田产房产,根本没有那么机动。
骑兵跑得快、追不上,那就不追了,直接攻击对方的定居点,强迫对方接战。
再加上给,军团还有熟悉本地的向导,维京人找不到对方的老巢,奇斯瓦夫这个本土斯拉夫人还找不到吗。
劫掠战团直接避开轻骑,朝着瓦屋齐的聚落一处一处地推过去。
随后,老巢接连被掏,瓦屋齐的族长也是红了眼,决意破釜沉舟,与入侵者互撕。
但,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根本无法正面对攻。
他便率领三千轻骑,直接丢下老家不作防守,奔维京战团后方而去,去突袭奇斯瓦夫的部族,企图以攻其后路来逼对方回援。
这个动向,自然没能逃过战团骑哨的眼睛。
得知消息之后,库尔夫与乌尔夫将计就计,一路尾随这支轻骑,直到对方进入弗克拉溪谷。
奇斯瓦夫部族的定居点,也提前收到了警讯。
为了防范这支敌军,守卫在溪谷口子上设置了拒马等障碍,将整个谷地堵死,据险而守。
瓦屋齐轻骑的结局,至此已经不难预见。
他们急于回扑,本想打奇斯瓦夫一个措手不及,迎面却撞上了堵死的谷口与成排的守军。
冲锋的势头被挡住,紧随其后的维京主力又及时压上,将退路彻底封死。
谷口是层层拒马与据守的弓手,谷后是尾随而至、严阵以待的维京主力,两侧又是无法攀越的坡地。
.三千轻骑被压缩在狭小的谷底,前不得进、后不得退。
在开阔平原上,轻骑兵来去如风,可一旦挤进狭窄的溪谷,马匹无法展开回旋,赖以立足的机动优势荡然无存。
失去了机动性的轻骑兵,在披甲持斧的维京战士面前,与待宰的羔羊并无分别。
盾墙顺着谷道缓缓压上,箭雨从谷口迎面落下,这场围歼从一开始便没有悬念。
瓦屋齐部族最后的火种,就这样被堵在溪谷之中,一战殆尽....